人类的时装,从亚当夏娃的树叶裤衩,到中世纪欧洲十数斤沉的重磅装,再到令人喷血的比基尼,由简至繁然后再由繁化简,简直同人们认知事物的过程如出一辙。纵观历史,放眼世界,人类的每一次穿上,脱下,无不与社会的发展息息相关。
遥想当年汉都长安,亚细亚商人把一捆捆的生丝和一匹匹绸缎,用油漆麻布和皮革装裹,然后浩浩荡荡地运走,是一副何等争先恐后的火爆场面。两千年过去,曾经的世界时装之都辉煌不再,“灰蓝蚂蚁”一统江湖多年,潮流的背景是“不爱红装爱武装”的指示,这种男女不分的服饰背后,是小农意识的复苏和盲目狂热的兴起。时尚的概念被彻底颠覆,沦为政治的附属品。
改革开放,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了,“小资产阶级”的玩艺纷纷出笼,人类其实是多么的喜爱或向往成为“魔鬼”,否则解释不了为何妙曼女子的身材叫做“魔鬼”。最初的时髦是有限的,衣着款式的变化在于:领子变低,解放的是脖子;长袖子剪掉,紧捂的胳膊得以呼吸新鲜空气;最具革命意义的是街上流行穿裙子,意味着小腿终于肯出来见人了。妇女们从百货商店的柜台中选购衣料,的确良和卡叽布是70年代中期的主角,做出来的裤子用木炭 ...
南宁的夜生活特别丰富,大概跟天气热有关,娱乐一晚后,到小摊上喝点饮料,吃点小吃,虽然够不上风花雪夜,可也怡然自得,悠闲自在。
南宁一年有大半年时间天气炎热,所以各式冷饮特别畅销。1978年,雪条摊上开始搭售汽水,香蕉汽水两毛钱一瓶,澄汁汽水三毛钱一瓶。我看过《雷锋日记》,知道早在1960年雷锋叔叔就喝上汽水了,所以我对汽水景仰得要命。为了喝上这样一瓶汽水,我干了一桩缺德事:宿舍小区不准放养家禽,违者罚款一元,举报者奖励两毛。我在小区里找到一只跑出来散步的鸡,抓到保卫科,得了两毛钱奖金,买了一瓶香蕉汽水喝。晚上听见老妈咆哮:“谁把我的鸡举报了?!”
宿舍的食堂对外卖冰水,就是水加糖再冰镇的那种,一毛五一小壶。后来市面上有了南宁康乐厂生产的白柠檬,又有了可口可乐公司的雪碧,南宁人消暑去渴有了更多选择。电影院和歌舞厅一度流行“粒粒澄”饮料,刚推出这玩艺的时候,喝白柠檬和雪碧就显得很老土了,所以每次我都大声对服务员说:“来一听粒粒澄!”
南宁人对美食的热爱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从来不会安于“箪食瓢饮”的生存观念,即使在食品缺乏的年 ...
当美国人坐在空调房里看《星球大战》的时候,我们还坐在小板凳上看《地道战》。西方的青年已经从反叛文化进入后意识形态时期,而中国的青年刚从“八大样板戏”中脱身,艺术的饥渴造就了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中国电影业的鼎盛时期,那时的潮流是看曾经的“毒草”和来自日本、印度的影片。
1977年,南宁市最火爆的场所是文化宫和展览馆的露天电影场。这种露天电影场,相信不少人仍然有着深刻的记忆:一幅宽宽的银幕,一排排用红油漆写上座位号的石条凳,放映前,无数只小手就在放映器射出的光束前乱晃,没能挤上前的孩子就在通道上乱跑。那热闹无比的场面不亚于现在的民歌节开幕式现场。
那时我家住在民主路上,去展览馆看电影便成了家中最大的娱乐。以前从未带我们上过电影院的爸妈,仿佛老夫聊发少年狂,变得激情四溢,一部接一部地带我们去看个够。
《刘三姐》、《阿诗玛》、《五朵金花》、《冰山上的来客》都是当时的大热门,影片里的女子美若天仙,简直令人如痴如醉,她们婀娜地唱道“世上只见藤缠树,世上哪有树缠藤”。这些影片对什么是女性美作了重新定义。至此,我才发现,原来女孩子披红戴绿、 ...
1976年,中华民族真是多灾多难。7月28日,发生了史上最惨烈的灾难——唐山大地震,死了24万居民,一夜之间无数家庭支离破碎,多少人失去家园。远在千里之外的南宁,也被动员起来搭建防震棚,同时我们被告知,如果看到老鼠在沟里乱窜,蚂蚁乱跑,这多半是地震的先兆,要跑出门口大声呼喊。每天晚上居委会都要派几个政治素质过硬的同志值勤,在街头巡逻。看过《地道战》吗?那个地保在街头一边敲锣一边喊“平安无事罗——”,当年的情形跟这差不多。可就是这样,多数人还是睡得不踏实,到了半夜,总会有神经过敏的人狂呼:“地震啦——”......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乱象:街头倾刻间就站满了身穿着短衣裤衩的男女老少。小朋友当然是最高兴的,我就是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坏分子之一,因为一有事,我们又可以跑到地震棚去扎堆了。
后来这样的事儿一多,上头也不耐烦了,可能发现地震就像中彩,机率不大。过了一段时间,新的文件下来了,说是有坏分子趁机破坏大好形势,我们一定要彻底粉碎他们的企图。于是在街头乱喊“地震”被禁止,即使看见老鼠打成一团、蚂蚁浩浩荡荡搬家,也无人敢喊了。
就在那年,河南遭了水灾, ...
现在的孩子恐怕只知呼啦圈能在腰上转,而不知铁圈也是可以放在地上滚的。
能在地上滚的铁圈,恐怕六、七十年代生的人都很熟悉,这几乎是全国的少年儿童在那个年代里最喜闻乐见的一种游戏了。滚铁圈需要两个道具:用一根粗钢筋,弯成一个直径约40厘米的圆圈,然后用一长钩作“车把”。滚铁圈的技术据说一学就会:先将铁圈向前转,然后拿“车把”挨上去钩着,推着向前走。技术好的人,能随心所欲,想走就走,想跑就跑,想停就停,经过凸凹的路面和水坑也能运转自如,如履平地。不想滚了,就用钩子将铁圈轻轻一勾,往肩上一扛,现在看上去多少有点傻,不过当时大伙都觉得很潇洒。有点创造力和想像力的小孩还会在铁环上套几个小铁环,滚动起来能发出类似搅拌机的声响,放学后一路滚着回家,铁环哗啦哗啦地响,其乐无穷,声势浩大,尉为壮观。有了这个,就恨回家的路途太短,天黑得太快,连暑假都是那么遥遥无期。
邻居家的小子没有铁环可滚,就用了一只竹圈来替代。有一天,邻居阿姨追着她家的儿子高声叫骂,原来这顽皮小子把家里箍木桶的铁环拆下来,改装成一只铁圈满世界推着跑。其实我知道他盯着我家 ...
二舅的婚姻是解放初期旧家庭包办的,他唯一的儿子,我的表哥出生后不久,他的生母就离开了这个家。在二舅投入监狱后,十四岁的表哥成了孤儿。
武斗停止后,我母亲带着表哥到十中,求学校工宣队让表哥读书。一个反革命的儿子,是没有资格读书的,任凭母亲跪地哭求,也无人理睬。尽管母亲是一所小学的老师,可是面对这时代的悲剧,她束手无策。
表哥独自一人住在仁爱路二楼一间只有五个平米的木屋。失学后,就在石巷口一带卖起了烟仔。表哥卖的烟仔是现在已经消失了的“喇叭烟”,是住在这一带的居民手工做的私烟。世态炎凉,表哥尝尽了人生百味。
有一天母亲去看表哥,发现他正躺在床上发着高烧,神智不清,母亲当即号啕大哭。居委会主任知道此事后,起了恻隐之心,在表哥满十六岁时,安排他到一家集体工厂去做了一名工人。表哥,终于拥有了堂堂正正的工作。为了表达他朴素的感激之情,进厂不久表哥就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1978年,勤勤恳恳、埋头苦干的表哥终于加入了共产党。
改革开放后,表哥辞了职,在平等街摆起了成衣摊。表哥作为 ...
南宁是个商埠,邕江以北,现在的民生码头一带是解放前最热闹和最繁忙的商业区,这里聚集了大量从广东来的商人,他们带来了商业意识,也带来了影响深远的粤文化。
我的外公,于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初期,从横县来到邕宁蒲庙谋生,在镇上经营一家批发糖和茶叶的铺子。外婆的父亲觉得外公是个老实人,就将“望门寡”的外婆嫁给了外公。什么是“望门寡”呢?就是小时候订了娃娃亲的未婚夫在成婚之前死掉了,外婆被认为是个苦命人。在以后的岁月里,外婆的命,苦过黄莲。
不久,外公的生意失败,他关掉铺子,携外婆和儿子,即我的大舅来到南宁的民生码头谋生。
水运是当时南宁唯一的贸易通道,每天都会有大批的货船停靠在民生码头,外婆选择了替人扛码头为生。扛码头,就是现在四川人说的“棒棒”。外婆每天守在码头,等货船一靠岸,就跳上甲板,把货卸下,扛在肩头,一步一步走上岸。扛码头一天能挣几个铜仙,勉强够买一天的米。在外婆扛码头的生涯中,给她印象最深刻的是老板从广州运来的一船铜仙,那些铜仙码得整整齐齐,用白纱纸一串串裹好。外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富贵 ...
二舅一生命运坎坷。他最为悲惨的莫过于文革时的经历了。
在这之前,我的亲人都是远离政治的普通市民,可是这场运动,裹挟着可怕的洪流,滚滚而来,没有人能够逃脱得掉这场劫难。
我那时尚未出世,很多是听母亲叙述的。
“联指”和“四二二”是当时两个不同政治观点的派别,而南宁,也象全国各地一样,先是进行了大规模的辩论,继而发展成可怕的武斗,动用了机枪、坦克,在南宁这个巴掌大的小城里上演了一场真实的战争。
1968年8月,“四二二”被“联指”包围在解放路一带,被迫缴械投降。大批的居民举着双手被押解出来,甚至伏在母亲背上的一两岁的孩子也知道把双手举过头作投降状。当天,“四二二”的广播员、成员共二十六人,被押到现在的广州照相馆门口,全部用机枪扫射死。父亲因为到处寻找二舅,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还有几个是很年轻的姑娘啊”,父亲现在还念叨着。
这批老老小小,包括婴儿和老人在内的“反革命”,当晚被送到二中的教室里关押起来。二舅便是其中一员,他利用口袋里的一张外地来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