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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鲠在吼,不愉快的助人经历

(2013-03-04 23:04:40)
        有件事情,一度如鲠在喉。虽然如今已无大碍,但仍觉要一吐为快才是。

                                                                                                               ———题记
       我是好管闲事的人。不是喜欢凑热闹,而是天生心地太善良。虽然这样说颇有几分大言不惭的味道,但事实的确如此——被人骗个几块几十块的是常事儿。比如丢了钱包要钱打电话的大学生啊,比如丢了护照要钱撑到家人来接的旅行者啊,比如丢了车票身无分文回不了老家的农村人啊……从中国到外国,这类事情不胜枚举。可能我看上去很面善所以才总有这些个事儿惹上身?其实也不能一棒子打死说人家就都是骗子,因此每当被朋友嘲笑“你个SB又被骗了”时,我心中却在暗暗地想:骗子嘛也就就罢了,如果真是落难之人,可能真会因为我这小小的帮助而渡过难关呢?

       闲话不表,书归正传,今天要说的,是我被“骗”过的损失最惨重的一次经历。虽然至今仍不知对方到底是不是骗子,但那次的经历着实让我心里很是不爽了很久。

       去年七八月忙装修,里外都是我一个人,像个陀螺似的团团转。(跑个题,谁告诉我说装修人会瘦??根本是放屁!!我就是因为装修太累吃太多结果反而胖了的典型代表!!)当时还住在老房子,家门口新开了一家超市。某天中午从工地回来,跑去买了一堆零食,准备回家歇歇慰劳下自己。经过麦当劳,忽然看到一个全身脏兮兮的少年正站在落地窗外可怜巴巴地望进去,明显是饿了。正是饭点,餐厅里大嚼的食客们更映衬出他的饥肠辘辘的渴望。

      其实这孩子我不是第一次见了。起码有俩礼拜,他一直出没在我家附近。有时候坐在路边地上看报纸,有时候躺在树荫下睡觉。穿着日益变脏的校服裤子和T恤衫,就那么有些突兀地徘徊在那个十字路口。我在这一片住了5年,对周遭环境了如指掌,突然看到这个陌生面孔,难免频频留意起来。他年纪很轻,十五六岁,戴着眼镜,还背着个书包完全是学生模样。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见他实在可怜,我便拍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包薯片。他仿佛受惊般地瑟缩着身体,快步躲闪着。我愈发觉得奇怪,于是追上前去和颜悦色地问:“我看到你在这里好久了,你是什么情况,告诉姐姐?”他仍躲得厉害,越是这样我越是好奇,于是又跟着他走了好几步,让他接受薯片。他终于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说:“姐姐,你能给我买一盒米饭吗?只要一盒米饭就好了,我好想吃米。”
 
      我是一个独生女子,没有兄弟姐妹,当他那声闷闷的“姐姐”敲开了我的心灵时,我决定帮助他。

      这时我可以断定,他是南方人,因为南方人几乎每天一定要吃点米饭,不然等于是没吃饭,而且胃会感觉不爽。所以当这少年抛出这么一句话时,我立即被他真挚而简单的要求打动了。于是乎,带着他走到到附近的中式快餐店。在门外老远他就停下了脚步,说,姐姐你能不能帮我买出来吃?我突然意识到他是因为自己衣衫乌黑而不好意思——真是个要面子的孩子,可见还没受到多少苦。买了两份菜一份饭,招呼他坐在角落里的位子,这样比较不会被人注意。他并不像我想得一般狼吞虎咽,甚至还嫌饭太硬,需要用水泡着吃。我说你安心吃,不够还有。他只吃一盒菜,而另一盒却完全不动。我开始以为他是挑嘴,后来他把一份饭和一份菜用塑料袋包好,说,这个留着晚上吃。

        肚子吃饱了,也许卸下了防备。他像个话匣子一样,倒出好多信息。姓L,是G市某县人,家在山区,今年初中毕业。家庭成员有父亲,继母,还有个继母生的弟弟。继母对他很冷淡,爸爸也不管事,他觉得受了委屈,听从南宁回来的前辈说大城市赚钱多,便偷了家里卖猪的钱,买了一张到南宁的火车票。来南宁快两个月,钱早已用光,靠人施舍过活。有很多人帮他报过警,他的身份证被别人骗走了,不能坐火车,而且不管是火车还是汽车,也没有人愿意给他出几百块的车票。警察想联系过他的家人,联系了他老家那边的派出所,还没送他上车,他就跑了。曾有人让他跟着“混”,学撬电动车,他拒绝了。

      老套的故事,老套的起因,老套的发展,老套的结果。他并不是一气呵成地讲完整个故事,我问了许多问题,才最后拼出这一段两个月的经历。我问他为什么不请警察打电话回家请老家人来接或者汇款?他说我是偷了钱出来的,如果就这样回去,家里人会怎么看我,新妈妈会怎么看我?出于对职业的敏感,我一开始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说法,而是在脑子里仔细又快速的对我所得的信息筛选过了一次。我一直仔细观察着,那老实的一张脸,实在看不出什么欺骗的痕迹,要不就是他年纪不大骗术很高?孩子气的表情和话语,让我觉得实在是无法袖手旁观。那天我身体不太舒服,又穿了一双很不舒服的鞋,但还是在同情心的驱使下,决定帮帮他。

        当然,起码的底线还是有的,那就是不能让他知道我住在哪里,或者我的联系方式,以防后患。虽然我家就在几百米远处,也绝对不能漏了马脚。我说,好吧,我来帮你买汽车票。我当时想过让单位的同事帮忙查一下他的真实身份,于是打电话请阿兔帮我查。他突然说,姐姐,你真的给我买票回家吗?我听人家说要300,很贵的。我说恩。他说,那能不能让我洗个澡,我这个样子回去,家里人会看不起我的。这是一个自尊心多强的孩子??太强的自尊心,其实也并不是好事。我很想训斥他,都这样了,你还想有面子有里子的回家?但转念一想,是够可怜的,两个月风餐露宿,浑身散发着异味,我都不想靠近。坐在封闭的汽车里,人家万一不让他上车怎么办?
     
       所以说,善与恶在一霎那间。缘或劫,也在一霎那间。我当时真的应该顺着我的第六感去查一下他的身份,而不是让自己泛滥的慈悲牵引了自己的理智。

      他没有身份证,我找到一家小旅馆,用我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个钟点房。我说你在这里洗澡,我去买票,一会儿来。他乖乖地关上门。

       脚很是痛,忍着走去附近的外贸店给他买了T恤和裤子,又跑去超市买了内裤和袜子。不知道为什么,在超市的时候,我开始后悔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趟这个浑水,那孩子也不怎么讨人喜欢,总是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讲话,听上去很难受。然后去附近的汽车票代售点买了下午到G市车票。悲剧的是,我拎着一堆东西,还在路上遇到了大嫂。虽说在她公司附近遇到她没什么奇怪的,但她看我样子却很奇怪,手上还拎着这么些乱七八糟的。我只能糊弄两句混过去,连忙跑掉。
 

       洗了澡换了衣服,果然清爽许多。我说下午的票,现在马上送你去车站,一夜就到了,你到了G市会自己转车去县上吧?他接过票,有些感慨地说,是的,人家告诉我要300,好贵的。似乎开心了一些,说:“我从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要回家了,不知道考的怎么样,学校都应该开学了……”我打了辆车,把他送到汽车站。路上他开心得很,不停地讲自己这段时间的见闻,以及流浪的生活给自己带来的经验和感慨。我实在是不想开口,于是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到了车站,又给了他两百路上吃饭喝水还有转车(现在想来真是给太多了,我在想什么?)。他说姐姐我到了给你打电话喔,我说不用了你到了就好。不要出来乱逛,误了车回不去,再没有我这样的好心人来帮你。其实是不想把电话告诉他。

      一直盯着他走过候车大厅的闸机,我才松了口气。看样子,真的不是骗子。

      脚痛得要死,又觉得很是疲惫,午饭也没吃,在车站买一碗粥喝喝,头昏脑胀地回了家。心中并没有为自己做了好事而高兴,相反地,他身上散发着的异味仍在我身旁挥之不去。晚上洗了澡躺在床上,心情舒坦了点儿,昏昏睡去。早晨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到G市了。虽然回家肯定是一顿打,但就像他自己说的:“出来才知道在家好,至少不用担心在哪里吃饭,在哪里睡觉。”

      这件事情我根本不想跟人提起,因为并不是愉快的经历。实在忍不住和朋友吐吐槽,果然换来一顿嘲笑。随后的几天,我都很留意地看着L出没过的那些地方。实在是很怕很怕,突然又看到他狼狈的身影向路人要米饭——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真是被骗的够惨。好在他再也没有出现,我也很快忘记了不愉快,回老家了。

      从家里回来,天气开始转凉了。傍晚到了南宁家里,实在没得吃,于是跑去麦当劳买份套餐。挑了面窗的位子,正在啃啃啃,突然看到了一个我最怕看到的,熟悉的身影!!他把脸抵在玻璃上,也看到了我,似笑非笑地,盯着我,身上还穿着上个月我买给他的衣服和裤子。我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往上涌,手都抖起来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要来和我讲话,不要来和我讲话。他应该不会进来麦当劳,我就坐在里面,低着头,不动弹,仿佛做了亏心事的是我。他缓缓地走了,我站在门边左顾右盼,确认他不在近处,于是撒丫子跑出门然后一溜烟窜回家。

      其实即使是这样,我仍愿不相信他是骗子。难道是误了车?但已经完全没有勇气和他讲话。因为害怕他一开口,说出我不想知道的真像时,自己识破他的伎俩,心中的一切,会就此崩塌。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搬家了,我每天走路都躲开那个十字路口,生怕再和他照面。也碰到过几次,但他没有看到我。只是仍是狼狈地背着那个脏兮兮的书包,在那里转来转去。

      搬家后,几次有事情回原址,都再也没有看到L。我心中安慰着自己,他也许遇到了一个像我一样的好心人,或者耐不住辛苦打电话回家求救了。不管怎么样,时至今日,虽已经将近半年,我每每经过那个十字路口,仍会下意识地向四周扫视,生怕再听到他那瓮声瓮气的一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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