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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桶盖子

(2011-12-24 23:16:26)


标题来自近期在大学巡回演讲的黄西的故事。他的演讲魅力显然不如他讲笑话,但故事确有一些启示。我们无法将他和另一个人罗永浩比较,可是一些相同点提醒了我们。他们都是吉林人,严格讲,他们都是朝鲜族。有一些网友捧罗永浩,对美国移民黄西不感冒,大概没有民族的原因,却有身份认同的问题。黄西是美国人,而他曾祖是韩国人。在听过他的笑话后,一些人感情复杂,一方面因为他的“棒子”脸,另一方面因为他的东北口音。

08年底当我们第一次从网络偶然认识他,几乎被他调子奇异的英文打败。那一年我们搜集了几乎所有可以下载的深夜脱口秀节目,对他的定位是三流暖场级搞笑业余艺人。可以往后不到一年,他真的上了莱特曼秀。我们的博客曾对脱口秀十分关注,但他的名字——joe wang(他说美国人不会huangxi的发音)并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甚至我们都不曾试图去弄清楚他是谁,虽然我们对他在莱特曼秀的表演有些印象。两年后,当我们重拾关于黄西的回忆,发现他第一次在莱特曼秀上其实已经相当成功。他的笑话20辆车的追尾事故在朋友圈中流行很长时间。当然,他的形象还是无法让我们认同,他的东北口音英语可能就是设计好的。

可是之后,事情果真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不到一年,他在美国记者年会的视频传遍国内视频网站,各种恶心的介绍充斥着网站首页。什么美国郭德纲、华裔小沈阳,比我们第一次观察黄西的形象更让人反胃。高涨的民族主义感情差点蒙蔽了我们的双眼,国内媒体对他的定位甚至超过了我们的预期。华人只用了一个黄西,就已经扭转了华裔过去两百年在美国的负面形象,一个中国人的幽默感影响力已经超过美国国债。黄西让我们意识到我们其实很能搞笑,美国人其实很可笑。当我们听到黄西讲美国人的痛处,然后竖起耳朵收听他们尴尬的笑声,那种满足甚至能超过奥运金牌和GDP增幅。很不幸,我们真的这么想了。还有一点,只差一步他就可以当着奥巴马的面拿他开玩笑,万幸的是,副总统拜登刚上市的自传给他救了场。国内网民看得十分不过瘾,因为近期另一个人自称和奥巴马很有缘,结果也和他一样,没赶上机会。

所以我们要保护民族英雄黄西,要给他荣誉和金钱。前两个月,国内多家媒体和大学争相邀请他回国演讲,目的当然只有一个:好好宣讲一下中国人是怎么征服美国孙子的。幸亏听众和黄西本人没这么想,要不他一定讲不下去。可是他不能阻挡民意,媒体渲染之下的中国人民对他的巨大的填补失落的期待。在罗永浩在保利剧院宣布他很快就要成功的时候,他的东北老乡黄西早已经是成功人士。凭借在莱特曼和艾伦秀的单口相声,他赢得了比美国观众数量更多的掌声。

但在翻遍他所有的视频后,你会发现他口中的单口相声,其实就是一代美国移民的辛酸。正是自嘲,赋予了他真正的力量。这听起来让我们感情更复杂了。原来美国孙子们笑得那么开心,是因为有人比他们惨,但却装出不在乎。他们笑了,因为他们真的看了好戏,就像我们在看他们的好戏。黄西在提到他决定辞职专心做单口相声演员时,并没有什么挣扎。因为那个美国默默无闻甚至忍气吞声的华裔科研精英群体,并不缺他这一个,但普遍缺少他的勇气。原因他自己说得很明白,在美国从来没有哪个政治人物曾经要争取华裔的选票,甚至他们想都没想过。这对一个大洋彼岸已经崛起的“政治大国”也是个笑话。

回到开始标题的故事,黄西在学校演讲时提到,他当初曾在美国朋友家里受到主人白眼。在使用了朋友家里的马桶后,他并没有像有教养的美国人那样放下马桶盖子。当时他甚至还听不懂主人对他的闲话。而这次在听过他在笑声背后的辛酸之后,那个马桶盖子在我们心里一直都无法盖上。虽然,在中国没人会在乎马桶是否盖上盖子,甚至马桶是否有盖子,甚至是否有马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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