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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挎包前沉思

(2014-08-01 09:53:47)

                        在一个挎包前沉思

                                                                            /梦赶夜

      想买茶叶,茶叶店还没开门,就在附近的皮具店闲逛,其实,我有买个新挎包的念头。

      近段在等同事一起去上班的空隙,我喜欢手捧着书看,一来给自己充电,二来赶走等待的孤寂。而我现用的挎包不能横放下一本书,竖放包里的书受到包底物件和包盖的挤压,往往书角都被蜷曲,皱巴巴令人心不爽。

      柜上有一挎包大小刚合适,又是我喜欢的颜色,最重要的恰好能横放下一本书,只是价钱不菲,我犹疑,该不该买呢?

      我将新包与现用的旧包并放一起比较,两个包的高度一样,颜色相近,新包略宽几公分。虽说旧包用有几个年头了,但并不显得陈旧,也没有哪处磨损破烂。假如拥有新包后,旧包将被遗弃,久后致霉,最后丢掉,消失。想到这些,心中对旧包竟萌生了敝帚自珍的缕缕情愫。

      早在几年前,我的钱包从裤袋里滑落丢失,钱包里的驾照和身份证也同时丢失,自那时起我就开始用这个别在身上的旧包,多年来,旧包如影随形跟随着我,如朋友知己提醒着我,又如管家认真管理我的物件,我的情感,我的生活。

      每当我归家,旧包就离开我的身体,随意地坐在沙发的一角,或默默端坐床铺一隅,有时也呆在书桌上的书籍旁取点营养,多数的时候,是独自吊在挂衣架上,但无论身处何位置,旧包都不吵不闹,静静等候着,随时与我一起出门。

      人有时过于浮躁,很少静下心来沉思,更很少有闲情想想身旁的事,比如我,就很少为别在身上的挎包作过一番的思想,现在想起来,才发觉我身上的包是维系我与一个家庭的渊源。多年来,我已养成这么一个习惯,要进家即从包里掏出钥匙,进门即把钥匙放入包里。要出门,我拎包就走,绝不会去想家门钥匙,因为钥匙一直都在包里。

      一把钥匙管一把锁,一把锁守住一桢门,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所以这个世界才井然有序,所以家庭伦(理)才不至于那么凌乱。我总觉得,一个时常丢失自家大门钥匙的人,或把自家钥匙放别人包里的人,或者包里放着别家钥匙的人,都是对家庭不负责的表现,至少不能明确家庭的概念。

      而我的包紧紧将我家门的钥匙攥在怀里,让我从来没有开错门,让我随时都能进入家里,让我从来都没有在别家留宿,或者流浪街头。我的包为我守候着一份做人的原则,默默为我传承着一份传统观念。

      除了钥匙外,进出我包最频繁的就是手机了,并非我时时刻刻要接听或拔出电话,那些繁忙的日子早已远去。是的,很多年前,我的手机会整日响个不停,那时做生意,确实很繁忙,如今我只是纯粹的上班族一员,与外界没什么大的联系。手机安置包里,与包相得益彰,都是静静的。我只是时常从包里掏出手机联线上网,看看新闻,一天会不断刷新地看新闻。或是癖好看新闻的缘故,我对世界是了解,我是有了明确的世界观,至少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没有太大的偏差。这要归功于我的挎包了,它帮我盛装着整个世界的内容,让我时时阅览。

      当然我的挎包里少不了一个钱包,整日谈钱不是那么高雅,但没有了钱很多高尚的东西也会胎死腹中。很多人见我别着那么一个时尚的包,加上有些品质和堂皇的外貌,就断定我是有钱人,免不了要拉我加入时尚一列。很多时候,人家拉我入桌打麻将,我都会嚷我没钱,别人当然是不信,好几次都翻我挎包验证,而每次仅见钱包有百来块钱,从此没人再喊我打麻将,也没人喊我请客吃饭唱歌喝茶。我每日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买菜做饭,饭后看书写字,生活就是这么的简单,我的包就这样装着我的简单,装着我的朴素,也帮我拒绝了外面世界纷纷嚷嚷的骚扰。

      我的包里还盛装有不少的物件:驾照、身份证、三支笔、多支一次性笔芯、甚至还有录音笔,还有家谱。

      录音笔是前些年买的,当时在一大公司谋生,除了司职公司的开发工作,还要兼管办公室事务,诚惶诚恐怕会上记不住领导的话就买了一个录音笔,但那惶恐的心态一过,录音笔再也没有用过;那家谱是我二叔过世后辗转到我手上的,家谱是本线装的手抄小书,黄色纱纸,磨损起蜷,甚至前后一两页脱落丢失。我打印了家谱,又给父亲校对后,就一直存放于包里,都还没整理成册。至于那些笔芯,我是经常更换,经常补充,因为在别人唱歌喝酒的时候,在别人酣睡的时候,我可能正在写自己的心情,写我的所见所闻,这几年来,写了很多很多的篇章,加起来都超过上百万字了,虽然不是字字珠玑,也不是什么旷世美文,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真情写照。

     我的包就这样珍藏着我的血脉,珍藏着我的故事,还有一些谋生的记忆,日日伴随着我。我的包很清楚,一个人丢失了血脉,丢失了记忆,已是不完整的人。我也乐于打包自己的故事,乐于打包自己的梦想,奔奔波波,来来回回,穿梭于这个美丽的人间。

      其实,初始我并不喜欢我的包。我疾走的时候,我跑步的时候,我跳跃的时候,因是包带锁扣的不紧,包带自然拉伸增长,包下垂至大腿上,随着急走,一次一次打在打腿上,这么几次后,我就有些不耐烦。但有一天,我弯下腰调整包带时,毛毛糙糙风风火火也跟随着停了下来,自然,脚步就慢了下来,生活的节奏也慢了下来,纷飞的思绪也冷静了下来。是呀,我不是一个妙手回春的医生,不是要争分夺秒从奈何桥拉回一条生命,那我急什么急?假如一段情不属于你,你紧赶慢赶也没用,假如一段情属于你,无论别人如何花言巧语,无论别人如何设置陷阱,那心仪的人依然伫立于广场的路灯下,等着你去迎接,那我还要急什么急?我快一步,我慢一步,世界并不因我而变迁,那我急什么急?假如人生就是脚下一条路,你三脚两脚就走到头了,那你愿意吗?那你还要急什么急?

      放慢了节奏,我学会了从容,学会了淡定,我才发现很多以前不曾发现的东西上,竟也闪烁着光芒:比如从身旁走过脸上有黑斑的姑娘,她却有着傲人的乳峰;比如那个衣着简朴的普通人,明知道写着灾难脆在地上乞讨者是骗子,但还要掏包轻轻放下钱,就是想用一颗炽热的心温暖跌地脆倒的心;比如那个来自上面的人,经常到村里打扫卫生,说得时尚一些,他是在构建乡村清洁工程,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壮举,但我能读懂,我也能明了,他是想打扫千百年来遗传村民中的陋习,执扫帚者是伟大的。

      原来这个世界这么的美丽,这么的多姿多彩。我改变了对我包的看法,甚至对我包投去深深感激的一瞥。我的包却是很平静,不言不语,都跟随着你那么多年了,还玩什么秋波,暧昧?

      大哥,买下这包吧,这包的质量是很好的。皮具店里的小妹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恍然醒悟:哦,让我再比较一下,让我再想想。

      我发觉,人就是一个皮包,盛装着父爱母爱,盛装着童年的笑声,盛装着青春,风花雪月,汗水,扁担,包袱,盛装着一路走来很多很多的东西,然后走到生命的尽头,又倒空一切,然后又有新的包来承接这些东西。世间万物就这么循环往复。

      皮具店的小妹再次打断我的思绪:大哥,这包现在是特价了,买下吧,很合算的。

      好吧。我将新包递给小妹包装,写票。

      小妹将包和票递给我,我站起,默默走向门口。

      大哥,你还没付钱呢!小妹有点急地提醒我。

      我从旧包里掏出钱时,心隐隐有些痛,不知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即将遗弃的旧包。

 

                                             (2014731日星期四上午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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