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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路上

(2014-10-27 16:00:57)

                                                    走在路上

                                                                           文/梦赶夜

      离行车的时间还有三十五分钟,我出门了。

     其实,走到行车点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多年来我已养成一种习惯,总是在制定或约定的时间前十五分钟到达,以便自己从容些。当然,可以开车到达行车点,也可以步行到行车点,我都是选择步行,一来锻炼身体,二来避免泊车的麻烦,但我从来没想过要通过行路来思考一些问题,或通过行路来捡拾际遇作为字里行间的素材,可是,今天早晨却有些不一样。

      近来总遇到丢三落四的事情,我分析这个性的原因,认为是有章可循的。世间万事周而复始,如花开花落,四季轮回,如三十河东三十年河西,如起点与终点的重合。人也不例外,到了某个年龄段,会陷入某一种复始,如会陷入孩儿时丢三落四的状况,但陷入这状况除了年龄的因素,还有另一种原因:心荡神驰,即主观原因造成的结果。

      我曾经有过心荡神驰,因为心中藏了某些事或某个人,会忽略了身旁很多的元素,甚至觉得除了心中的珍藏别的什么都不重要。我认为近来遇到的丢三落四就是心荡神驰的原因,因此就平静劝勉当事人:无论对事对人都不要那么狂热。言下之意呢,就是做事不要一心两用。但得到的回应跟我预料的一样:激烈反驳。我静默,投降了。

      谈不让忧虑,谈不上懊恼,更谈不上心事复杂,锅碗瓢盘,错节盘根的人际关系,世间的点点滴滴,早已将身上的棱角磨平,早已将激荡的热血抚静。我纯粹只是静默罢了。

      我挎着包,两手插在裤袋里,低头默默走在旭日的早晨里,走在都市的人行道上。脚下是一块块水泥铸就的圆砖,中间挖着方孔,仿佛是一块块排列有序的大铜钱。自秦汉以来,一直至晚清,铜钱就在一代代一双双的手里传来递去,交换着物质,血汗,希望,甚至媚笑,肉体。一枚铜钱蕴藏着智慧,维系了整个朝代,甚至很多个朝代的流通大厦。那么,此刻,我是走在很远古很远古的早晨里,走在秦汉以后工匠铸造的金贵里,走在源远流长多姿多彩的史册里?我脚踏铜钱,我也变得厚重?变得有了历史的价值?

      一枚落叶从眼前飘过,其实我跟行人道上繁茂的绿叶一样,落下,飘飞,总不惹人注目,总不令人诧异,遵循时令,曾经透绿过,曾经透黄过,然后化作春泥,孕育新的生机,如此而已。

      脚下的铜钱沾染着污渍,或许更早的早晨里环卫工已来打扫过,或许人们还在睡梦里环卫工就来扫过。那些勤劳的人们,那些打扮城市乡村的人们,你们辛苦了!我的双脚踏在你们扫出的洁地上,不是我亵渎你们的汗水,也不是我鄙视你们低头躬腰,世间本如此,总有很多无奈。

      这条人行道我走过无数次,走过无以计数次,为什么我从来就没发现脚下是一块块铜钱型的板砖?为什么就没发觉自己是走在辅币岁月里?为什么就不能体察熟视无睹的背后隐藏着智慧,艰辛,还有很可歌可泣的故事?我甚至从来都没有感恩过。

      一步一步走在人行道上,我深深地叩问自己。行进在色彩纷呈灯红酒绿的时代,我已忘记了闭嘴,我总是喋喋不休说着自己的浅薄,我总是随波逐流附庸风雅将自己伪装成君子,我总是有点小成绩就像个老母鸡咯咯喊三天。一路走来总是如此的流眄顾盼,总是如此啧啧不休,我还能透过表象看本质?!我还能静下心来想一些有点意义的东西?!那天,也在这个人行道上,一个脏兮兮体形姣好的女乞丐叉腿躺在路沿上,裙下的红底裤完全暴光,我假装不经意的一瞥,但明明看了,又假装不经意。

     走在今天早晨的人行道上,走在无言的时光里,静默就像一把手术刀,让我一刀一刀解剖自己。谢谢,谢谢静默,让我发现了真实的自我,不仅仅是普通平凡,还夹杂有些低俗。

      俗话说,亡羊补牢,犹未为晚。我真的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就算是不能涅槃,也要向着光明行进。

      一辆车风驰电掣从人行道边呼啸而过,惊悚了我的思维,那骑者的身形有点像我的堂弟。哦,我的堂弟现在怎么样了?我一直很想知道答案,但我强忍住,没有直接去询问解答心中的疑问。前些日子,堂弟回山里用勾机挖池塘,想养些鱼,不小心踩到了隐居地下的马蜂窝,小腿被蛰了三十多处,第二天堂弟还继续回山里挖池塘,第三天堂弟腹痛吃不下饭,老是想吐。第三天的早上,姐姐送堂弟去医院检查,当天堂弟就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情况很危急,血小板已降到十五,正常人是三百。我听到姐姐电话来的消息时,惊呆了。我面对不少的生死离别,面对过亲人英年早逝的场面,我真的好害怕,害怕遍插茱萸少一人,害怕节日饭桌前空荡的椅子,我心里默默地祈祷,千万要好起来,千万要好起来。重症监护室不能随便探望病人,第二天我给堂弟电话,他朗朗地跟我说话,说好多了,我忐忑的心才有些宽松。可是,后面的日子我没有去探问消息,我担心得到意外的答案,那样我会崩溃,我会倒下,我用静默呵护着自己脆弱的心。一直到今天早上走在这个人行道上,我都没有得到堂弟的消息,但我确信,堂弟早已出院了,不然看不见摸不着的电波早已告诉我一切。谢谢你,静默。是你在我忧虑的时日,陪伴我身旁,是你包裹着我玻璃的心,不至于破碎。虽然不是有意识地为人处世的静默,虽然只是恐惧中的静默,但我在静默中意识到了静默的好。谢谢!

      走过这段人行道,就要横穿过一条车来人往的马路,然后走过一个商楼的广场,再横穿一条车来人往的马路,那时离我行车点只有几百米远了。

      横穿过最后一条马路,走在相对来说车辆人行较少的街道上,我时常都会往右边望望。右边不惹眼的大门里住有几个我相识的人,伊也住在里面。几年前我曾与伊在歌厅里对唱过《月亮代表我的心》,那一夜有没有月光,我不记得了,但那一夜我唱得有些动情。之所以动情,是因为我眼前悬浮着静默的月光,是因为我心中驻扎着一轮明汪汪的静月。

     岁月静好!

      千百年来,文人黑客最喜欢将自己的心事寄托给静静的月儿。那个写“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人,早已离我们远去,还有那个写“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人,也早已离我们远去,还有无数将心事付与明月的人,都早已静静陪伴在静静的明月旁,徒留心魂芳香千古,让世代咀嚼,咏读。为什么钟情于明月呢?当事人或许没有真心深思过,或许早已明了心中,只是因为静默。明月是个缄默者,从来没有启口说过一句话,也不会泄漏人任何的秘密,包括虫儿嘶鸣的秘密,都不会泄漏,明月只会将明汪汪的月光惠泽给天地间万物。将心事托付给这样静默者,谁能不放心呢!

      当然世间万物不只明月静默,大地也是静默的,这个唯有农民读懂其中的奥秒,所以农民一生都是叩首躬腰,除了感恩大地,也是向静默致敬;大山也是静默的,所以很多人就构筑自己的胸脯,想造就大山一样的胸怀;时光,岁月,也是静默的,所以不少的人就以时光岁月为榜样,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

      走到行车点,车静静泊在停车位上,静默等候我的到来。我开车,不能说是谁驾驭谁,只能说是我与车交换着静默,在静默中大家走向共同的目的地。

      说实在的,我真的不敢拾人牙慧,说沉默是金,但行走在人生的路上,适时静默未必就是坏事。

      常说话多必错,适时的静默可以减少兄弟阋墙,可以减少友人间的龃龉,可以减少那悄然到来的矛盾。再说静默本身就散射着迷人的气场,你为什么要钻进深山老林里探究爬满岩石的静默苔藓?静默千古的坟墓为什么有人去挖掘?就说那坐在茶吧里静默听人说话的姑娘吧,我都觉得她很文静,有修养。

      走在漫漫人生路上,嘴巴除了用来吃饭说话亲嘴外,还该适当地闭嘴,静默一下自己,解剖一下自己,我认为是这样,你说呢?

      (写于二0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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