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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老友和粉的纠结——《粉饰生涯》B-02

(2017-03-03 11:09:57)
[连载标题]老友和粉的纠结——《粉饰生涯》B-022017-03-03 11:11:42阅读: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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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

广西

米粉

米粉种类不胜其数,其名称中凡是一个名词加个“粉”字,那个名词基本上是指米粉的配菜。如牛肉粉、叉烧粉、猪脚粉、鸡肉粉之类。米粉都差不多,大见差别的是前面那个名词。但有个这种造词结构的米粉名,不可按此逻辑类推——南宁老友粉。其他米粉的那个名词,要先煎炒炖卤地狠狠整治一番,做出与众不同的风味来,成就自己的招牌。而老友粉,对“粉”字前那个名词,万不可稍加烹饪,否则吃碗米粉倒闹出个刑事案件来。一句话,“老友”不是老友粉的配菜,往往还是吃老友粉的主角。

广西每个地方都有自成特色的名牌米粉,是当地小吃的代表。南宁即以老友粉闻名,老友粉可谓是南宁的市粉。南宁这一市粉真正独有特色,没见过哪个地方的米粉是这样做的:起油锅放姜丝、蒜末、辣椒末、豆豉茸炝炒,出香味后放入用料酒、盐、糖、生抽、胡椒粉腌渍过的肉片或肉末,翻炒至变色,入酸笋丝煸炒,再加高汤或水煮开后,就下米粉随手翻几下,洒把把葱花即成。因为佐料丰富,老友粉又酸又辣,将酸和辣巧妙地结合在一起,但酸辣得绝不过分,刚好是勾起了食欲又不会太过刺激的地步。爆香的蒜末、豆豉、辣椒、酸笋、肉末(肉片),配上大骨高汤,煮出来的粉,口味香辣,汤水香浓,酸、辣、咸、香兼备。米粉与酸笋丝、辣椒、肉末搭配起来吃,一碗下去酣畅淋漓,想感冒都难。

上述描写说的是南宁人对老友粉的感觉。平心而论,外地人初来乍到,往往吃不惯老友粉,觉得味道怪。又酸又辣的米粉并不少见,但酸辣得简直是怪味的,只有南宁老友粉。如果在成都,搞不好会起名怪味米粉。这股怪味出现的原因有二。一是不习惯酸笋的味道,南宁的酸笋是用清水或纯米醋、米汤泡渍的,对外地人尤其是北方人来说,其味确实有点怪,甚至觉得臭。北方人往往连竹笋都没见过,酸笋更让他们闻所未闻。二是老友粉必须放蒜,老友粉里有蒜的呛味。但地道的老友粉一开始就放蒜来煎煮,蒜会很熟,呛味大减,也不会嚼出蒜味来,这是老友粉一个很显著的特点。这两个原因其实很正常——这正是正宗老友粉应该有的味道。正宗的南宁食客,非但不以此味为怪,还要额外大量添加香菜末、葱花、蒜茸等刺激性颇强的配料。当然了,在南宁待的时间长了,一旦适应了老友粉的这种味道,就会变成瘾君子,三天两头非得来一碗不可。有次接一位长年在南宁经商的朋友,出了机场门口就吩咐我,先到中山路。盖因这条著名的美食街,有几家鼎鼎有名的老友粉店。

这么一碗味道稀奇古怪的米粉,怎么取名老友粉呢?说来蹊跷的是,老友粉的来历却归结于面条身上。南宁人是这样介绍的:一老头儿每天光顾一家面馆,和老板聊上一阵风月。有一天因感冒没去,面馆老板于是烧锅下油,旺火煎香豆豉、酸笋、米辣椒、胡椒粉等,再倾入牛肉末炒几下,下秘制高汤烧开,倒入精制面条一搅,出锅一大碗酸辣鲜香热腾腾的汤面送去。老友胃口大开,大汗淋漓地吃下去后,出了一身臭汗,百病全消,两位老友又能凑到一起胡说海侃了,这碗面条由此得名“老友面”,时人纷纷效仿。由于南方人喜好米粉,则又有人以米粉取代面条而烹制,便成了现在的老友粉。

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无闻的女人在支持;每一道暴得大名的美食、小吃,背后都有个离奇的传说在支撑。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是否漂亮难以得知,但美食背后的传说一般都很蹩脚——起码老友粉这个来由就是这样。但凡热乎乎的酸辣汤粉、汤面,都有发汗解表之功,为同样酸辣的螺蛳粉、酸辣粉之类的米粉配上这个传说,当然也可以叫“老友粉”。根据前述构词法,老友粉的正经名称应该叫酸笋豆豉肉片粉。

据我的了解,这个传说还只能说明南宁老友粉的现在,不能说明过去的老友粉。事物都是发展变化的,老友粉当然也不会一成不变。一位赤条条来到南宁,又衣着荣光地离去的老南宁告诉过我,他小时候吃过的老友粉大不一样:也是先煎香豆豉、酸笋、指天椒,再加汤下粉煮成,但并无炒肉片这一环节,而是事先炒好一大钵香喷喷的碎肉末备用,每煮好一碗粉,就舀一勺搁上面,香啊。后来,有个冬夜,我和另一位老南宁煮茗夜谈,讲起南宁俚俗,他明确肯定了这个说法,并开车带我们几个去吃了一顿。那个地方大概在南宁老街当阳街一带,当时到处是工地,这个粉店(或粉摊?)是临时搭建的,用塑料布围成,寒风肆意乱窜,时已半夜两三点,冷雨飘洒,实在难耐。这里的老友粉果然是先煮好再加肉末,一大碗下去,已觉春意渐来,果真过瘾。一个多月后,我突然想了起来,于是呼朋引类,前去觅吃。结果,工地不见了,米粉摊更不见了,便像经过了聊斋一梦。可恨的是,那老南宁是我一位茶商朋友的客户,短短一个月中,不知什么深仇大恨,两人居然就闹翻了。从此,我再也没见过这位老南宁,更吃不上那碗老友粉了。

由此说来,关于老友粉得名的传说,可以解释现在的老友粉,却解释不了过去的老友粉。一个“古老”的传说,说明了后来,却说不明白过去,实在让人纠结。

老友和粉混在一起,也同样让人纠结。据说周笔畅小姐来南宁,南宁歌迷热情地向她推荐老友粉。周氏娇滴滴地问道,“什么是老友粉?是老友的粉丝吗?”一副卖艺人士的专业派头,关心粉丝为上。老友粉当然不是老友的粉丝,倒是老友粉的粉丝着实不少。甚至很多外地人来邕,都要求当地人领着,去吃碗正宗老友粉。这代人的胃口,已经没有了记忆力,只能任由网络和时尚报刊唆使。可现在哪里找正宗老友粉呀,能吃到正宗的米粉已经不错了。

老友跟粉合伙造词,也真别扭。老友者,讲的是人;粉者,说的是一种食物。人跟食物混名,成为一种食品的名字,容易让人想起孙二娘的包子。这类食物,在中国文化里往往有太多内涵。虽然老友粉和孙二娘包子的文化底蕴无从比较,但也觉得不伦不类,不像人家牛肉啊,猪脚啊,鸡肉啊,是什么就叫什么,直截了当,清清爽爽。几片猪肉和豆豉、酸笋混在一起,就冠冕堂皇地得了个“老友”的大名,难道就比猪大肠高雅?

当然,“老友”和吃之间的关联也有不浅内涵。以老友的名义结伙吃粉,固是逸事,但实质上,说老友就是一道菜也未尝不可。中国人喜欢以饮食论天下,治大国如烹小鲜,是很多心怀异志的人物的自我要求。从这个角度看,老友亦可入肴,以证大道。吃老朋友本是中国人一大绝招,很多人发财的不二法门,而且越老的朋友,吃起来越是嘴滑,生意场上所谓“吃熟不吃生”是也。刘邦要项羽分自己老爹一杯羹,固然是千古绝唱,时至今日,搞传销、卖保险之类有望暴富的行当,非有几个老友做头菜,是开不成席的。所以,一碗老友粉,味道必不比孙二娘的包子差。因为孙二娘选材往往不精,逮着谁就拿谁做馅,而吃熟人的“老友粉”所用之料,乃是经年养成,味道当然不可同日而语。不管什么粉,主角都应该是前面那个名词。在另一种老友粉里,名词却往往有被吃掉的危险。

“粉”的身份本身也很暧昧。这种南方常见的食物,本身没有什么特别诱人的味道,全靠搭傍其他材料的味道,来争自己的光。因用材的不同,才有无数种多滋多味的“粉式”。妙处在于,和“人”这种毫无菜味的东西,也能混搭出一道颇有艳名的老友粉来,并赢来无数粉丝。粉丝这个横行当道的词,来源于英文“fans”,此处意为某种人或物的崇拜、拥趸者。既英俊又妩媚的李宇春有遍地粉丝,世界杯上那头著名的八爪鱼“章鱼帝”,也拥有无数粉丝。粉丝简称“粉”,某某的粉丝就简称“某粉”。故而周笔畅说老友粉是老友的粉丝,在某种意义上说也有道理。如果某甲被其老友某乙崇拜到了某种高度,某乙就是他实打实的粉丝,可以简称“甲粉”,某乙就这样也就变成了某甲的老友粉。米粉搭点其他食材,本是想提升自己的味道,为的是让人更欣赏自己,更乐于选择吃自己。从这点来说,什么猪脚粉、牛肉粉一切诸粉,均是老友粉——傍猪脚也好,傍牛肉也好,假如你下定决心要当人家的粉丝,纵然是三生修来的老友,最终的下场就是被人吃掉,而且往往是老友先有条件抢先下嘴。

某人某物的粉丝多了,就会形成粉丝团。粉丝抱成了团,虽说丝多力量大。但丝越多,每根丝越不值钱,管你与你崇拜的东西有多老友。不信你看,牌子越大的明星粉丝团越壮大,每根粉丝都恨不得围在人家一边,口口声声地叫唤人家的小名,但估计那老友的芳唇永远沾不上几根粉丝。这种勇于献身为粉的角色,固然以为自己是人家的老友,但人家未必把他当粉看。就像电视里的阔佬我认得不少,他们却没一个认得我一样,足以让人心酸辣交替,五内翻腾——这倒真的有点南宁老友粉的味道。

问题的悲催正在这里。你铁了心当别人的粉丝,任由人家吃你,心里还以为吃你的真是你的铁杆老友。实际上,普天之下,到处无不是老友,真正吃掉你的,未必是你心目中的老友。老友粉也好,牛肉粉也好,天下的米粉千千万万,人们选择哪一种,并不因为你是米粉,而是因为“粉”前面那个名词。就像人民币一样,最有价值的东西是“币”而不是“人民”,老友粉也一样,值钱的是“老友”而不是“粉”。凡事沾上“人民”,都很让人沮丧。你是人民的一分子,但你不是人民,你不可因为你是人民就敢碰人民财产。人民银行拼命印钞票,让人民的购买力不断下降;人民医院拼命抬高收费,让人民看不起病。同理可证,粉一沾上老友,牺牲得就不知道值不值——到底是哪个老友来为你送葬?如同你湮没在人民的海洋中一样,粉也湮没在老友的海洋里。假以老友之名,行盘剥米粉之事,只有米粉会心甘情愿地承受这种命运。假如周笔畅小姐“老友粉是老友的粉丝”是真理,老友粉的命运也只能怪米粉的自作多情,而不能怪老友的性情凉薄。

现在的南宁老友粉,已是用料繁多,牛肉、牛杂、猪杂甚至海鲜都可跻身“老友”之列;除米粉外,主体也有所扩大,炒的、煮的,老友面、老友粉虫(粉虫乃南宁地方小吃,制法和米粉同,但是筷子乃至手指粗的圆条)也已粉墨登场。离奇的是,常听有人点餐时吩咐,“要不辣的。”——须知酸辣乃是老友粉不容篡改的根本特征。不但粉变了,而且粉丝——吃粉的人——也变了。变幻如此,便如世间的老友,反目得快。

老友粉作为知名角色,粉丝是不少的。南宁有几家老牌老友粉店,号召力很大,网友常常为之掐架,赞者有之,损者也不少。赞的固然从心底里把人家认同为铁杆好友,贬的人未必就不放在心上。有句世故话说,嫌货才是买货人。三天两头给人家编个事件,说粉里发现蟑螂啦,说店员罢工啦。无利不起早,不是有心人,谁耐烦一门心思玩这下三滥?反正,挺方、反方吵得不可开交,但人家总是顾客盈门,半夜两三点钟还要排长队,而且价格要比其他一般米粉店高不少。我去吃过几次,味道确实不错,要命的是佐料随便添,在香菜、小葱、大蒜十几块钱一斤时,仍是一桶桶地摆在调料台上,任君取用。一般的米粉店绝无此种气概,连调料勺子都恨不得用挖耳勺代替,生怕顾客吃败了他。从这点看,多交点钱是合算的,也符合人际交易的规则,你愿多给钱,我就愈把你当好友,愈多给你点小甜头——佐料你吃得再多,也比不上我高出别人的差价。

有一外地哥们,天生喜欢女同志。有次背着老婆拐一妇人到南宁,在一家星级宾馆开好了房,立即给我打电话,要求带他们找老牌老友粉店。原来那妇人是老友粉的资深粉丝,自己开个服装店,常以进货为名到南宁吃老友粉,其实真正卖出去的货都是从广州进回来的。我哥们以老友粉的名义游说于她,终于组成了这个二人团,把她哄到南宁。米粉她是吃了,我哥们的婚是离了,这些事情没有新意。问题是两人另筑新巢后,常有吵闹之事,哥们电话里忍不住就诉苦。我慨叹说,不费心思就能弄到手的女人,得手后肯定要费尽心思对付。你一碗老友粉,能把人家变成老友就不错了,非要比老友更进一步,这是自找,谁救得了?发乎情,止乎不结婚,你硬要逾规越矩,只能在老友粉的配辣味道之外,再行加上一道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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