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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二0一八年的母亲节

(2018-05-19 20:34:24)

                                   写在二0一八年的母亲节

                                                   /梦赶夜

      其实凌晨之时我就提起笔,想写写我那刚离世九个月的母亲,素笺上留下淡淡的一句:此时窗外滴滴答答下着雨。就搁笔无法续写了。当时我脑昏沉沉,或是向来焦虑过多,或是进食太少,身子软塌塌的,一点都不在状态,另个,在身子的困软盖于思绪的景况下,我也不知道该写母亲些什么,也没有早已蛰伏于心胸要对母亲欲倾欲诉的言辞,我只觉得一片茫然,但潜意识里又觉得该写写母亲,如此欲书不能的时刻,我干脆轻靠被子斜躺床上。

      什么都不想了,往时与母亲相处的片断却悄然飞进我的脑海来。艳阳下的泥土路上,两旁蓬松的芦苇花摇呀摇,母亲疾疾走在路上,后方远距离的我不停地呼唤母亲:“妈—,妈—”,待我赶上,母亲回头,那人却不是我的母亲,是家住村头同伴的母亲,那人问我:我很像你的母亲吗?只这一句,霎时让我羞红了脸。其实那时我只有五六岁,母亲正中年,母亲与村里的妇女一样,青裤蓝褂,头上耸立着一撮发。假如只看到背影,又假如只看到相似的身材,认错母亲是一点也不足为奇,但这也充分说明了,也充分证明了,我的母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村妇。

      躺在母亲节的凌晨里,躺在滴滴答答的雨声里,躺在有些困倦又有些慵懒还有些虚脱的怅惘里,此刻要我定位自己对母亲的那片情怀,我还真无法把握到位,但我却十分清楚,自己生来就是吸吮母亲血液的虫豸,是折磨母亲的尤物。童年五六岁的光景,我跟随母亲和姐姐到十来公里外的地方采药,先是沿着石阶爬过屋后的高山,再穿过一片辽阔的玉米地,再过去就是两列青山夹合的崎岖逶迤山路,路的两旁直至山巅上,百花盛开,万紫千红,红绿掩映中,有些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野果也开始挂上了枝头。走过这景地,路变成了沙土路,也就是在这段沙土路上,不知何故,我对母亲怄气了起来。母亲与姐姐并列走在前方,我故意拖拖沓沓滞后八九米,母亲停下脚步,回头叫我跟上,我即挑战似的伫立不走,待母亲劝说无效后继续上路,我则又慢腾腾地保持一定的距离跟上,一小段路程后,母亲又回头催促我跟上,我又故意不走,如此反反复复,纵然母亲继续上路,但显然已放慢了脚步,还时不时偏头注意身后的我,又佯装不是在看我,但母亲最终还是抵不住隐藏心中的那份爱怜,强忍住怒火,回头温和而又有些低声下气地对我劝慰。母亲很清楚,一个山村小孩生来就追随牛屁股爬山涉水,就在田塍荒野间追逐奔腾,就在春耕秋获中搭建自己人生之路,母亲明白,我不是走累了,也不是饿了渴了,只是在闹情绪,在使性子,我也清楚记得,那一段路我气得母亲够戗。

      在我的整个童年记忆中,我搜寻不到母亲拥抱亲吻我的镜头,甚至连轻抚我脸轻拔我额头发际的镜头都没有,更别说电影电视里那些母子亲呢的桥段和言辞了,诸如深情凝望,诸如说,宝贝,我爱你。母亲把时光都付给了田地庄稼,付给了山间柴禾,付给了晨烟,家禽,菜园,甚至付给那个只会转碌碌撒出金黄玉米粉的冰冷辗子,母亲有时也会很多情,皎洁的月光下,坐在庭院里,穿针引线补缀我们身上磨破的衣裳,间或会抬头凝望一下远在深邃夜空的月儿,脸上露出少有的祥和与温柔,当然,母亲也会分些许的时光给村里那张蓝汪汪的池塘,以及母亲手中的捣衣棒,特定的,母亲每天都要给那远在三公里外的田间水井送去时光,那口井寂寂地等在那里,见到母亲到来,瞬间端详后,立马为母亲造像,它在水中撩拔母亲的发梢,整顿母亲的领子袖口,潋滟粼粼洗濯母亲带有些许汗渍和尘埃的面孔,它认为一个女子就该妩媚姣好魅力四射,它想把母亲还原成一个玉女,可母亲没有那么矫情,也不屑于这种虚幻的东西,挺起身子,甩下一个匆匆的背影就消失在水井的视线里。所以,母亲已没有太多的时间给我,就算是举手轻抚和短暂凝望,母亲都忽略了。

      可当时幼稚的我不能理会母亲,也不可能明谙世事的炎凉温寒。常说人之初性本善,这话到我这里就要打住了,我说自己生来就是虫豸,就是个只会饕餮母亲血液的尤物,是十分正确的,且唯有在不停地咀嚼中,才能让自己快意,满足,并且我频繁地使用这一招。童年的某个夏夜,母亲从地里踏着黑魆魆的夜幕回到家,见猪在栏里呼叫,鸡在笼舍里不安分嘀咕,厨房还是一片漆黑,母亲便质问我为什么不喂猪喂鸡煮晚餐?母亲脾气起来,大骂特骂,我趁着母亲架锅煮粥的时候,偷偷爬上猪圈上的阁楼,阁楼上堆满了上一年秋后割回的稻草,我躺在这些作为牛饲料或待进一步加工作为肥料的稻草上,感觉舒爽极了。母亲忙活一阵后不见我的动静,就连呼我名字,不见回应,母亲即焦急了起来,我望见母亲走出庭院,穿进暗黑曲折不平的胡同,扯着喉咙切切呼唤我的名字,那声音愈走愈远,伴随着谁家狗的狂吠声,在夜空中起起伏伏地飘荡,在村庄的时空一段一段地延伸,而我躺在草垛上甚为得意,甚至有了一种惬意,我同时也能感觉到,那时那刻,什么鸡呀猪呀,粥呀菜呀,甚至天塌下来,对母亲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母亲要找到她的儿子,这样才能安心。

      不仅童年如此,在我整个成长过程中,我都不停地消磨我的母亲。上初中的时候,我离开家到乡府读书,那时我却恋上了村里一位辍学的女同学,心里偷偷地喜欢她,暗恋她。她如出水芙蓉,高挑白净,又如一朵奇葩,在弥漫着牛粪味道的村庄,在打着补丁的乡间,她遍身浓酽着芬芳的青春气息,就算是放到今天光怪陆离的新时代,她同样光艳照人。那时每到星期天,我都会撺掇一两个年纪大些的伙伴到她的家玩,与她那些姐妹一起围着火堆烤火聊天。其实我不聊,或因为有心事,我更不言辞,只觉得能看到她,能听到她悦耳的话语就足够幸福了。虽只如此,还是被母亲看出了端倪,不久后便听说她远走他乡谋生了。很多年以后,母亲与我聊天谈到此事,母亲说,要不是我去大骂她一顿,你能有今天?!我惊讶得合不拢嘴,我根本不知道母亲背后还搞出这么一出戏。

      当然,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已不再有意而为之地去吮吸母亲的血液,但追根溯底它还是摆脱不了与生带来的秉性。我在村中被一只空中飞鸟拉屎到身上,母亲大为紧张,夜晚便让我头戴破草帽,手执一瓷碗,母亲拉着我的手游走在村中,向三个不同姓的人家讨饭吃,母亲说唯有如此,才能消去被鸟拉屎到身的噩运,才能化凶为吉。我在山塘里游水扎猛子,不慎被岩石划破了头,母亲夜里又拉我到山塘边绕纸蔡拜,为我招回逃逸而去的魂灵。直到我工作了,有一天母亲拉住我,有些神秘地对我说,你以后要把这个带上。母亲递给我一个胶皮制作的小小心型饰物。我问是啥东西,母亲不语,只让我以后随身带上,拗不过我的追问,母亲才说饰物里面是一张请人帮画的平安符。我把饰物挂在钥匙圈上,随身携带,多年过去后,饰物开始磨损破边,有天我煮菜返回客厅,见母亲正拿着我随手丢在沙发上的钥匙,戴着老花镜用针线认真地为我缝补那心型饰物。那时我心头一热,泪水几乎涌眶而出。

      步入不惑之年,我以为自己什么懂,对世事什么都看透了,但对自己虫豸的本性还是没看透。二0一三年九月十日父亲过世后,母亲便独处城西,我处在县城的东边,但我们做子女的每晚都轮流到城西给母亲陪住。某天,母亲说要到城的东边来与我一起住,我很是高兴,让母亲住我的书房。每天我早早起床,煮好粥,切好菜,安好电锅到客厅饭桌上,并交代母亲饿了开电炒菜就行了,然后才赶去上班。晚上我则睡客厅沙发,原本我是睡书房的,因我在那两三年对读书涂鸦很感兴趣,也可以说是蛮狂热的,常常看书涂鸦到两三点钟,夜里怕回主卧休息影响到另个人的睡眠,就养成了睡书房的习惯,当然还有另间房可以睡,但那是小孩的床铺,纵然小孩不在家,空着床铺,我还是不去睡。母亲来了,打破了我的习惯,我就到母亲城西居室看书写东西,半夜蹑手蹑脚回到自己家时就顺势躺在沙发上。某个早晨,母亲早早起床上洗手间,看到睡沙发上的我,母亲不动声色,晚上下班回到家时,母亲就说,晚上你睡书房,我睡沙发。我当然不同意,第二晚母亲又对我说,明天你抽时间把我送回城西住吧。我问母亲,住这儿不好吗?母亲说,好,出门有老人活动多,能聊天,空气又好。我说那就住这了,回去干嘛,可母亲执拗要回去。我睡回了我的书房。

      去年八月四日上午十一时十六分,母亲离我而去,离开了这个世间。尔后一段时间,母亲几乎每夜都进入我的梦里来,梦的情景几乎也都是旧时的生活片断。也就是在梦醒冥思中,我才发觉自己有太多太多的缺憾,比如母亲来跟我同住,我为什么就不能早些回主卧休息,让母亲安心地睡在书房呢?我的任性,我的妄为,母亲又如何能安生呢?

      慈禧是一个帘后的女皇,可能有很多人心存不满,但慈禧作为一个母亲,说的一句话,却令有情儿女动容:可怜天下父母心。

      今日的母亲节,下着小雨,我早早赶到母亲曾居住的城西住处,物依旧,而人已不在。我点上三炷香,袅袅青烟里,我默想,有一天,我会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见到我的母亲,我会捧住母亲的双手,喊上那声久违的,最亲切的,发自内心的:妈——

      我想,那一刻,我一定会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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