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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连载之七:遗失在苏门答腊(七)

(2018-06-04 20:50:30)

第七章    心中的隐痛

 

“好啊,你又吃我豆腐,太坏了,坏蛋。”丽珍追打何洋。

但脑海中即刻浮现何洋在海滩露出的强壮肌肉和那……她的脸火热,心脏砰砰地跳。

“大学毕业分配在行政机关干当了近十年公务员,曾经当过科长,但觉得很压抑,没有成就感,在老一辈的裙裾之下,论资排辈熬年头,能够在年富力强之时出头的人是极少数幸运儿,随着上世纪90年代初的下海潮,我下海来到南都市,在国有控股的上市公司干感到比国家机关宽松自由得多,人追求自由的历史非常久远了。”

丽珍插话:“哦,我听说中国大陆的股票价格差别好大,有的几十上百元一股,有的才几块钱一股,是吗?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股票的价格差别大,公司高管的报酬差别也大呢,有的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年薪几百万上千万,有的则只有不到十万,我所在的金达股份公司工资就很低,董事长总经理那时也才年薪几万元,到了21世纪初才提高了一些,

说到这里,我心里就隐隐作痛,我们曾经为上市公司的高管,却不能为公司赚钱盈利,为股东、股民带来良好收益,说来惭愧呀,有那么几年竟然每年亏损几千万,股票价钱跌落至23块钱,而全国这样的上市公司起码占50%左右。”

“为什么会这样?你们经理不是优中选优的人才吗?”

“哎!说来话长,中国的很多事情你可能难以理解,但我还是说说,你能够了解多少算多少吧。”何洋搂紧丽珍,丽珍眯着眼睛,舒坦地歪在何洋怀里。

“中国的上市公司之所以多数亏损,股票徘徊不前,多年没有分红,主要是管理体制问题,是经营班子问题,股东、股民没有表决权,没有话语权,说有是假的,公司管理怎么整完全是高层说了算,有的公司赚了些钱,但是管理层就用去大半,费用支出毫无收敛,因此报表显示都是亏损,还有一个原因,为了避税,也促使公司高管尽量将报表做成微利或亏损。

别的不说了,以金达公司为例就能说明情况。我那时任分公司总经理,年初跟总裁签订了承包责任书,确定了利润、费用开支数额,按理,只要到年底按承包责任书交割就OK,完成或超额完成的奖励,不完成的照章处理。但现实却不是这样,每月初,要报月计划,月中,要接受经营管理部的检查,每个月还要用一天时间集中中层以上管理人员汇报本月工作,分析情况,完成计划情况给予打分,为公司赚钱的分公司老总们疲于奔命的应付这些汇报、会议,因为这些汇报都是指定主要负责人参加,这就打乱了分公司管理者的日程安排,严重影响正常的经营业务,经营的分公司不是按部就班每月平均盈利的,有旺季淡季之分,所以在上半年,往往每个月的分值很低,往往只得70左右;而那些行政、管理、后勤、财务部门往往得90分左右,每月工资薪酬由总部按得分情况核发,这些搞经营的部门员工得不到全额工资,势必影响他们的积极性,经营业绩或多或少受到影响。

业务上也受行政管理部门牵制,分公司签订业务合同要经法律事务部、经营管理部、财务部审查,按理说这也没错,但是在执行过程中就往往存在问题。我那年为了要打开某省的贸易通道,经过几番商谈,基本敲定了合同,该笔贸易是有季节性的,必须在一个星期内签订,第一单合同的盈利水平比较低,以后就会慢慢抬高,而且靠的是量,然而合同草案到了上述几个部门,每个部门都耽误两三天,为什么?因为他们不了解情况,对合同条款就需要仔细的审核,然后用文字批注、提问,除了法律事务部所提问题少,而且比较切中要害之外,其他部门完全是鸡蛋里挑骨头,吹毛求疵,因为他们所提的问题,所顾虑的细节,我们都想到了。可是如果他们不提一点意见,或者不发出一点疑问,不是显得他们水平低吗?所以就拼命的搜寻蛛丝马迹,挖地三尺找毛病。财务部提出利润水平太低,运输费用太高等等,经营管理部提出分公司人员到外地长期驻扎,如何管理?等等。

令人哭笑不得,这些问题作为一个掌握八千万资金的总经理都想不到?还用做吗?我建议几个部门开个会,一次性把问题、疑问提出来,我们当面解答,尽快解决问题跟客户签订合同,但根本没人理睬,赚不赚钱跟他们无关似的,因为不是他们的部门直接负责,这些问题就是告到董事长、总裁那里也白搭,那些部门会拿出公司规章制度、规定来作为充分理由辩解。这就是国有控股公司,也是国有企业管理上的弊病,而且仅仅是冰山一角。

任由我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无可奈何,最终那单贸易吹了,它不是一单生意的问题,影响了一大片市场的开拓,但没有人理解,没有人为你分担完不成任务的责任,这就是所谓纵向管理,横向制约的弊病,是管理体制的死穴,这样的管理体制势必出现窝里斗现象,而这种情况不但上市公司有,没有上市的国有企业也有,而且是个顽症,很难医治;我几次把自己的想法,对公司弊病的认识,和解决问题的意见提交给董事长、总裁,但都如泥牛入海无消息。

前任董事长是很高明的,将公司带上市,业务蒸蒸日上,可惜因为省里的最高官员落马而受牵连,也遭遇不幸,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来的董事长为了培植自己的亲信,不惜挑起高层的内斗,总裁原来跟财务总监关系非常好,最后成为仇敌,其他几个副总,也是看风使舵墙头草,这样的公司还怎么能够盈利?怎么能够不败?

最危险的是,金达公司的股本结构存在着先天的弊病合漏洞,国家控股股份太小,只占总股本的13点多,这是全国上市公司绝无仅有的,这样的股本结构很容易被其他股东抢班夺权,前任董事长、总裁已经意识到这一问题,并着手从其他法人股东手上收购股份,但来不及了,一个民营公司,为了借壳上市,偷偷地买进了法人股,一夜之间成为大股东,控制了董事会,组建新的经营班子,我们这个班子就这样灰溜溜的被人家赶下台了。

悲剧啊,我们历经十载呕心沥血把公司从初创发展到壮大,一朝全部付诸东流,一个上规模的上市公司成为他人的盘中美餐,这就是我们这个经营班子们一生的痛。我们清楚这一切跟新来的那位董事长有关,他怀揣不可告人的目的,暗中勾结那个民营企业,透露公司机密,引狼入室,是出卖公司和员工的叛徒。

从金达公司出来,我跟几个朋友合作开了这家小小的公司混口饭吃,丽珍你现在了解我的经历了,我是多么不容易,希望你扶持我们一把呀,这些年我们走得实在太艰难。”

“好像看了一部惊险的悬疑电影呢,你是主角。”丽珍搂住男人坚实的腰。

“我个人的前途、利益是一部分,我想的是中国命运多舛的上市公司,还有多少奇奇怪怪的歪招,在折磨和摧残着国家的脊梁,如果能够革除这些弊病,中国就会前进得更快,但是,我一介匹夫,又能怎么样,算了,随它去吧!”何洋讲完这些,似乎把一直以来萦绕心头的隐痛扫除一空,觉得轻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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