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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是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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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南山村

(2018-08-12 20:35:28)
     4月20日,春季的最一个节气——谷雨。时逢广西传统节日“三月三.八桂嘉年华”壮族歌舞节。天气清朗,风和日丽,十分应景。据新闻报道,今年的三月三相比往年更为隆重、更为盛大、更为精彩。各种美食、各类美酒、各族歌舞纷纷粉墨登场,而精美的传统手工艺品、精彩的传统竞技活动也大放光彩,全广西人民都沉浸在喜庆的节日里。
    可惜依着我素喜安静的个性,并没有去赶赴这场佳节盛宴。颇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风格!既然坚持着这种与众不同的格调,索性去河田看看友人吧。在乡间的田野上走走,呼吸一下乡间的新鲜空气,也不负了专为“三月三”量身定制的假期。
    出城的路上川流不息,过了五塘收费站后,车流量总算有所减少。到达昆仑关时,前一刻还是晴空日照,竟忽然下起雨来,前行的速度不得已慢下来。道路两边翠色朦胧,远山则是云雾缭绕。有一种通往人间仙境的错觉。嘈杂的世界瞬间变得安静乖巧,像一棵棵绿树,如一座座山脉,默默地扎根于大地。
不问今夕何夕,不管阴晴风雨,只一味过自己的生活。
    雨并没有下多久,不到半个小时便又迎来了晴空。被雨水洗涤后的天空,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到达县城时,时针指在了11点的方向。绕开县城经过芦圩,陆续穿过一些不知名的村庄。蜿蜒的水泥路,在青山绿水中穿行。路旁两侧的山间原野,草木茂盛荫繁,满目清新地翠绿。稍显可惜的是,山间、路旁除了些许松柏和绿竹外,大部分都是速生桉。种植当时人们大概只考虑了经济利益,素不知其对水土的破坏性是极大的。所幸近年来,多数人对此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和认识。期待下次再路过此地时,它们不再是这方水土的主角。
    路过佛子山后,给友人打电话,告诉她即将到达河田。友人略带歉意的回复,因临时外出12点半以后才回到河田。既是如此,那就先看看附近一带的山水和村落吧。这样想着,车子到了南山村的路口,当下被一块大大的蓝底白字广告牌所吸引,上书“南山村有机稻田种植示范基地”。未加考虑,直接把车驶入了通往南山村的道路。全程都是水泥路,只六七分钟便到达南山村。这是一个座落在群山中的小村落。村口是一所红黄相间的小学,实际上只是一栋3层高
的建筑(也可能是2层,亲爱的读者,请原谅我不断减退的记忆力)。学校配有一个小小的运动场,可以打篮球、羽毛球、乒乓球等球类项目。把车停在学校的运动场后,从村庄的北侧开始漫步。一路上没见着什么人。所到之处,见得最多的是一座座黄泥修饰的平房,灰瓦当顶,搭配斑驳的木质门窗,在蓝天白云下,一眼望去,倒是有种别样的古朴安宁。除此之外,还有一小部分是砖木结构的平房和现代的钢筋水泥建筑。几种风格不一、结构不同的房屋错落交叉,仿佛正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南山村的过往和现在。这当中最为年长的当属黄墙灰瓦的平房,寂寂寥寥地站立着,像是在翘首等待主人的归来。踱步到村后时,与一个两层楼高的门楼不期而遇。原本石灰粉饰的外墙,在岁月中褪去了它们的白色外衣,呈现在的眼前除了依稀能辨别的白色碎片,白色外衣下是惊艳的明黄色。整座门楼搭配木质横梁、木质门窗,都已经变得沧桑年迈。门楹内外两侧贴有2幅对联,外侧左边为"龙凤呈祥财丰福厚永大昌",右边则是“安居吉泰子衍孙繁长宏发”;内侧左边是“龙坛旺相人平安”,右边为“庆宅生机家吉泰”;横批左起“大发其祥”。横批上面贴着一个大大的囍字,颜色不再亮丽鲜艳,想来离曾经举办的喜宴有些时日了。
    在门楼侧边的一个小平房里,看到了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正在家门口低头洗衣服。离他两三米远的地方,是一条毛色黑亮的狗。狗见到有陌生人闯入,马上向它的主人"报告"。老人听到狗的“报告”后,这才发现了我的存在。随即喝停了他忠心的伙伴,问我从哪里来,来这里做什么。我一一回答。问老人怎么不和儿女一起生活。老人说,孩子们都去城里工作生活了,跟着他们在城里生活不习惯,所以又回到了村里。说着,热情邀请我到他家里吃午饭,说是有现成的稀饭,管够!我连忙谢过老人,告诉他还要去村里其它地方走走。说完便告别了老人。老人的狗此时半卧在门楼的对联下,双目注视着我,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抬头看着眼前古旧的门楼,耀眼的对联,白发的老人,一切都像这四月的春晖,倍感温暖。
    原路返回到村口,再往村的东侧走去。走到学校的门口时,停顿了下来。在学校大门两侧的公告栏里,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通知公告。其中大部分是关于扶贫的,内容包括各个扶贫对象的家庭情况、扶贫情况、脱贫计划、帮扶责任人等,非常详细。看来这几年党和国家制定的精准扶贫政策,在这个偏居一隅的小山村,也是开了花结了果的。再往前走时,一阵酒香扑面而来。经不起这浓郁的酒香诱惑,随即大踏步往前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平房,这个房子属于刚才看到的最年长地那种。屋顶上有一个黑黝黝的烟囱,此刻正冒着灰黑色的烟雾。不待主人邀请,直接进到了屋里。酿酒师傅是一个60岁左右的大叔,个头不高,黑且瘦。一见我是外村人,跟门楼旁边的老人一样,立即热情的邀请我吃饭。弄得我有些羞愧,暗自责怪自己的失礼。但不过瞬间,便摆脱了这种羞愧和不安,与酿酒大叔热聊起来。这才知道,大叔做这行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了。他告诉我,酿制米酒时,首先选用自家种的有机大米,汲取当地的山泉水进行蒸煮;其次,将蒸煮好的大米用古法进行发酵。待发酵工作完成后,再用当地山上砍来的木柴大火蒸馏。大叔说,他酿制的米酒有三大特点:口感绵柔、味道醇厚、酒香浓郁,很受乡亲们的喜欢。适逢赶圩的日子,也拿到集市去摆卖,每次都能早早卖完回家。听到他对自家米酒的夸奖一点也不含糊,我决定参观一下他的酿酒坊。说是酿酒坊,其实只是紧邻客厅一个七八平米的小房子。一半用作烧酒的土灶,另一半堆满了烧制米酒的木柴。土灶里正燃烧着红彤彤的大火。土灶上,一个黑色的大铁锅装满了水,此时正冒着白色的水蒸汽。大铁锅下面也是一个铁锅,呈芦笙鼓形状,芦笙鼓状的铁锅上糊了一层黄泥,里面装的是发酵好的大米。一根长约80公分的木制酒管,把芦笙状的铁锅和土灶前装酒的陶罐连接在一起。醇香浓郁的美酒,就样从一个简陋的小房子里横空出世。如同埋藏在地底下的黄金,我想大抵美好的东西,都是不需要浮夸的场面来支撑的吧!
    在酒坊里呆了足足半小时后,才告别大叔继续往前走。出了酒坊,迎面而来的同样是一座村里最常见最古旧的平房。我边走边感叹这些老房子的风雨历程,究竟是建于什么时候?这时,一个以门楼做为出入的四合院出现在眼前。门楼的台阶用青石板铺设而成,拾阶而上。乍看之下,这个门楼与刚才在村后见到的那座门楼没有什么差别。石灰粉饰的外墙只留下了零零碎碎的片块。除去这些零散的片块,也是黄土糊成的墙壁,灰瓦屋顶,木制门窗,木制横梁。门楹两侧同样贴有大红的对联,很明显应该是在刚过去的春节贴上去的。左边“天天平安好运来”,右边“步步高升财源进”,横批“五福临门”。横批左上侧,是一个褪了色的红灯笼,右上侧则挂着一块红底金字的牌扁,上书“光荣之家”。我寻思着是什么样的人家能获得“光劳之家”的荣誉。门楼的两扇大门大开,像是为了迎接远方的客人。大门的颜色漆的是旧时大户人家最喜欢的朱红色。时至今日,已经被烙上了岁月的印迹。原本光亮平滑的木板长了皱纹,褪了红妆,不再光鲜耀眼。但却像一个慈祥的老者,在午后的阳光里,露出一脸的祥和。两扇门上各贴了一张财神爷。我连一声“家里有人吗”的话都没说,又唐突着径自走了进去。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开阔的院子,足有百来平米。放眼整个四合院,占地应有一亩见方。院子朝南的方向,是一排在这个村里出现频率最高的黄墙灰瓦平房,朝西的方向留空,只有一堵围墙,于门楼隔空对望。围墙空旷的地方堆放着一捆捆木柴,以及一些古旧的农具杂物。四合院的主角是院子北面一栋占地二百六十平米左右的房子,纵深约65米,横向宽约40米,也不知我的目测是否准确?它的方向是典型的坐北朝南。与刚才所见的那些平房一样,这个房子也是石灰粉刷,但它白色的外衣同样被经年的风雨洗去了颜色,只剩下零碎的片块。所以,展示在世人面前的是这个村里最经典的明黄色,这是属于大地的颜色。房子的两扇木门也大开,大门两侧的墙壁,在褪掉了白色外衣,以及黄泥粉饰的内里也褪去时,清一色的青砖呈现在世人眼前。由此可见,这栋房子是南方人家常见的砖木结构,青砖灰瓦,木质门窗,木质横梁。房子上下共两层。门窗皆漆着醉人的朱红色,连瓦栎下最靠外的横梁,也漆上了朱红色。木格子的门窗没有复杂的图案,没有华丽的雕琢,简简单单,朴朴素素。也正因如此,能感受到丝丝浓郁而简单地生活气息。同时,给人一种诗书满腹、清风两袖之感。沿青石板的台阶走进去,马上被它的恢宏气势所震憾!三进三出的大厅,厅与厅之间用两个开阔的四方形天井连接。人站在天井里抬头望,天就在头顶,云就在眼前。在这里,足不出户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云天!大厅两侧各有两排厢房,共计四排厢房。楼上楼下,整个房子估计有十五六个房间。若是有足够的时间一定数一数到底有几间房!现在只能估个大概的数目给读者们了!此前也曾去过不少古村落,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豪宅”。依照它的破旧程度判断,应该有上百年的历史了。里面的墙壁基本保留着原来粉刷的白色。只有少数脱落的地方露出了黄泥的修饰,以及因黄泥掉落而露出来的青砖。用现代装修界的话来说,这个房子是先“批灰”——粉刷黄泥,其次才用石灰进行刮白。放在百年前,对于一个至今人口都不足百人的小村庄来说,应该算是“精装”了。而且一栋这么大的房子,就只建设而言,也是项浩大的工程,没有巨资是无法完成的。
    我在大厅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想象着它的主人应该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百年以前,什么样的人家能住得起这样的“豪宅”?是身居高位的达官贵族?还是富甲一方的商贾?亦或是寒窗苦读后高中的莘莘学子?然而,凭我的想象又怎会知晓它的主人呢。不过是一种无用的自我安抚罢了。放眼过去,整个大厅的墙壁上,贴满了一幅幅对联。有些已经褪去了原本火红的颜色,黑色的字体与墙面融为一体。有些则刚贴上去不久,燃烧着一片耀眼的火红。内容涉及诗书礼仪、家风气度、品德教育、家庭人伦,诸如“诗礼流芳传子弟  书田肥沃教儿孙”、“勤是人间创业方  俭为天下传家宝”、“让三分心和气平  退一步天高地厚”、“一勤天下无难事  百忍堂中有太和”、“男女自由教育道  夫妻平等重人论等等,琳琅满目,数不胜数。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和传统美德,在这方偏僻的土壤里竟然长得如此茂盛!对联当中,还有一些是婚庆方面的,像“男婚女嫁古来然  喜咏关睢第一篇”、“早把良田寄玉种  今将绣幕绵孙牵”、“齐心协力同创业  眉笑颜笑情意长”、“阳春景色最宜人  天气融和儿结婚”、“孔雀屏开百福臻  梁鸿案对千年好  ”等等,随处可见,俯首可拾。站在长着青苔的天井里,抬头望着此时属于我独有的一方蓝天白云,茫然一片!谁能告诉我,我想要的答案呢。这一刻,竟有些后悔二十年前选学专业时,为什么不选考古学的专业?否则,就不会有今日的迷惘了!
    正当我懊悔着无用的懊悔,迷惘着我无用的迷惘时,有两个声音打破了我不打算停下脚步的懊悔和迷惘。一男一女同时出现在我面前,原来是村里的一个大叔和大婶。大叔告诉我,这座房子是他们廖姓人家的,如今做为祠堂之用。凡是家里有诸如结婚生子、孩子考上大学等喜事,都到这里来举办喜宴。一是为了告慰祖宗的在天之灵;二是让后辈们无论身处何地,不要忘祖,不能忘根。如此一来,我明白了为什么墙上贴满了那些意味深长的对联。大叔说,村里没有人知道这座房子的年岁。连年逾九十的老人,他们也不知道房子是什么时候建的。如此推算,这栋房子拥有百年历史是铁一般的事实了。我建议他们,叫城里有关部门过来考察一下,这样一个古建筑,要好好珍惜才是呀。除了它的古和它的豪,它隐藏的尚不为人知的历史和文化,那才是真正的瑰宝啊。大叔说,之前县里已经有人来考察了,但没有给出房子的考察结果,连房子的年岁都不知道。随后,大叔从一间厢房里拿了块牌扁出来。这是块漆着红漆的长方形木板。木板上布满了灰尘,已经裂开了好几道缝,颜色也有些褪去。最上侧横着书写“授恩”两字,“授恩”下面则是竖写着“明進士”。据大叔说,这块牌扁原本是悬嵌在大厅门头窗户的因年代久远不牢靠了,怕掉下来砸到人,所以才摘了下来。他们也不懂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更别提知晓它的来历了。我跟大叔大婶说,一定不能把它弄丢了,这也许是揭开房子和房子主人身份的最好凭证。建议他们再去找有关部门过来考察,揭开这房子的秘密。不论是揭晓村庄的过去,还是展望村庄的未来,应该都是一件重要的事。末了,像父母叮嘱孩子似的跟大叔大婶说,这个房子一定要好好保护起来呀。
    看着眼前这块被冷落了的牌扁,我的迷惘有了些许的答案。这座房子至少在清代时就已经建成了;若是往远了去,应该是到明代了。虽然,只不过出了一个“明進士”,但诞生在这样一个迄今为止,人口仍尚不足百人的偏僻山村,我以为也是一笔了不起的宝贵财富。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这里的民风如此淳朴,村民们一个个如此亲切了。厚重的人文历史、优良的传统文化,对于子孙后代的影响,从来就不是水中月、雾中花,是由表及里深入了骨髓的层层递进和潜移默化。一如润物无声的春雨,在恰当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原野。你的身畔,以及你的远方,处处百花争妍、芳草萋萋、树木葱茏。
    亲爱的朋友,如果你也来到南山村,请你沿着村庄走一走、看一看,我想你会和我一样,能感受到南山村如丝如绸的春雨,她正不紧不慢,悄无声息地润泽着这方土壤。是的,你能嗅闻到她的芳香,你能欣赏到她的优雅,你能感受到她的温暖。当然,还有专属于她淡淡然地富足。
    若不是友人的电话催促,一定到南山村的每户人家家里坐一坐,到南山村的田野里沐一沐春晖,与南山村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促膝长谈、把酒言欢。
    南山村,我还会再来的!
         

                                                                                                                                            起于2018.4.25
                                                                                                                                            修改于2018.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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