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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走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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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不住的时光

(2018-11-25 15:06:19)


清晨六点半的时候,我再一次醒来。这是零时熄灯睡觉以来的第三次清醒。

这些年,不知怎地养成了一种习惯,只要心里装着点事,第二天需要早起,从来不用闹钟提醒,一夜会醒来数次,生怕误了事。

或许这并不是好的习惯。到了这个年纪,当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万事可以从容面对。但事实并非如此。

我起身走到母亲的房间,站在敞开的房门前叫了声“妈”。没有回应,但我听着她轻微的鼾声,终于松了一口气。我没有再叫她,让她多睡会,我知道,昨夜她肯定也没睡好。

白天的时候,母亲说头晕眼花,房子在旋转,阵阵的眩晕让她感到床铺要颠覆过来。我从公司告了假,回家带她去了社区医院。医生检查这后开了降压药,让她服药后好好休息不要动。

晚上下班回到家中问她症状是否好转?说未见明显好转,眩晕感依然剧烈,想吐也吐不出。

于是打电话叫在医院上班的邻居过来看看,测量的结果显示,血压仍维持在高的指数,药物并未能将血压控制在理想的范围内。她建议去医院留院观察,但母亲却坚持天色已晚,待天亮再去。

母亲年纪虽大,但很多时候还是说一不二,决定的事谁说也没用,多年来一直如此。

邻居医生走后给我发来信息“血压控制不好会有脑梗宽塞的风险”。事实上,我心里也清楚。加上前阵子,朋友的母亲也因头晕,在送医院路上昏迷,最终躺在医院里一直未醒,于是有了辗转难眠的一夜。

清晨的风有些冷。连续了数天的阴雨尚未有停歇的迹象。这在十一月的南国深秋是罕有的。天色渐亮,一家人逐一起来。小朋友要去幼儿园,今天表现也很好,不像平日连哄带骗加威胁便配合穿衣起床。姐姐跑到房间问“奶奶,你好点没有?”弟弟也跟着姐姐说“奶奶,你好点没有?”

洗漱完毕,母亲收拾了衣物等用品,便出了门。父亲要去医院复检,也跟我们一起同行。数月前,他也曾因高血压等问题,在医院治疗了半个月。

汽车在路上奔跑,一路雾雨迷蒙。母亲倚靠着座椅仰躺着,父亲在后座闭目。四下一片寂静,只听到汽车发动机轰鸣的声音,车窗外车流如鲫。

我们要去的医院离家有几十公里,是县城的人民医院。事实上,在我们生活的地方,有各种大医院,但一有什么不舒服需要去医院,这里是他们的首选。表面上说,表妹在这医院上班,多少有点照应,但我知道是他们对陌生的大医院有恐惧感,在更多病人和家属涌动,各种语言混杂的大医院,他们感到心慌。

一路思绪万千。我又忆起了小时候的那些时光。父亲开着拖拉机,在黑夜里穿过广袤的林场,顺着盘山的乡镇道路一路飞驰。我和母亲或坐或躺在垫着稻草的车斗里,看细长的星空,时隐时现从高耸的树梢倒退。那些为生计奔走的时光,那些茫茫夜色和瘦长的星空,仿佛还在昨天,可转眼便已是数十年。此时,他们无声地坐在我的车里,追赶另一段时光。

排队,挂号,交费,候诊,检查……一切都是按部就班。近年来,我越来越熟识医院这个地方,了解它的各种科室及职能,了解它们的工作步骤及流程。我曾经忌讳厌恶的地方,不知何时开始变成了今日不可或缺的部分。莫非斗转星移就在转瞬之间?很多你所厌恶的东西,在时光流转之后却变得理所当然,在这些事实面前,你无所抗拒,不管你愿意或不愿意。

各种各样的面孔,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医院里来回晃动。在这里一切都变得那么地平等。悲与喜,生与死,在这里交织。或许此时你与某个人的一次擦肩,便是再也无法重来的永远。

各种签字、缴费之后,终于给母亲办理好了住院手续。整个过程,母亲都像个孩子一样跟着我走在后面,不怕不小心走丢了。不由鼻尖涌起一阵酸楚。仿佛还在昨日,我扯着她的衣袂,走在人潮涌动的人流里。而此刻,恍如时光倒转,不同的是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是我,跟在后面的人变成了我的母亲。这毫无防备的转换让我一时难以接受。

9号房,33号床!多么惊人的巧合。同一个医院,同一号房,同一号床。在数月前,我的父亲在这里躺了半个月,而我的母亲,也将在此度过未知多久的日夜。而我,只希望这个时间越短越好。

一切办理完毕,医生开始给母亲吸氧、输液及各种检测。坐在病房里跟母亲聊了一些话,询问手机带了没有,充电器带了没有,交待不论何时手机都要带在身上,时刻保持畅通,有什么事及时通话之类。打电话给在县城任教的小妹,下课的时候过来照看母亲。母亲要父亲陪她两天,必要的时候有个依靠。安排妥当,我也得离开了。

在上有老下有小的这个时候,我们有着太多的身不由已,在我们的肩上,承担着整个家的责任,必须独自去面对。虽然很多时候,在父母面前,我们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随着年龄的增长,已不会再任性撒娇,但有父母在,就会感觉背后始终有座大山可以依靠,头上有无形的大树为我们遮风挡雨,给我们庇护、温暖和力量。

但我们总是太过轻易放过时间,总觉得人生很长。为此,一次次挥霍。你不知道,她头上的千缕青丝何时变成满头银花,你不知道他如竹挺拔的身躯何时开始驼成山峰。他们不会跟你说身体里那些随处不定的疼痛,而光有一天,她很正式地说她身体不舒服,你带着她穿梭在医院的人群里,她像个孩子一般跟在你身后的时候,你才猝然发现,时间是那么匆匆,在你毫不经意偷走了他们的容颜和健康,当你发现,伸手想抓住它,抱住它,拦住它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时间就像滚滚车轮,从你身上碾过,还回头对你冷笑,你拦不住!

所以,趁着时光未老,珍惜吧!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愿你明白的时候,时间未晚,一切从容。

 

 

 

2018.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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