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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新诚:我不配做人,我不是人

(2009-05-23 13:12:58)

兰新诚:我不配做人,我不是人

一万三千字自述披露案发前后真实的心路历程

 

  编者按: 随着兰新诚落网、“三姐妹案”案情的披露,广西南宁众多家媒体曾邀请不同的心理学家根据警方公布的资料,试图从成长经历、性心理、社会压力多个角度剖析兰新诚的行为,但从无一次,人们能直达兰新诚的内心,直到这份长达24页共1.3万多字的“自述”面世。

  这是兰新诚落网后亲笔写下的自述材料,从童年经历到案发前后,许多媒体从未披露过的细节。因为字数太多,本报记者对他的自述作了必要的删节以及简单的标题编辑,尽可能原汁原味地为读者还原一个真实的兰新诚,还原他整个案发过程的心理活动和矛盾交集。希望他的悔恨,他的罪责,能对社会有警示的作用。

 

曾经有一个梦想:考警校当警察

  我出生于198561日,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中成长,父亲是普通干部,母亲是普通工人。在我眼中,父亲是一个认真、老实忠厚的人,从小对我管教严厉,从小到大我都很怕父亲。母亲是一个善良勤劳之人,家里的活都是母亲一人干的,母亲对我很亲切,所以我不怕母亲。

  ……

  在初中三年里,我虽然学习不好,但一直以来都是班干,一直在我身后都有一帮同学跟着我,老师不得不让我当班干。那时候我经常看公安(题材)的电视剧,慢慢地我就想当警察考警校。也经常了解警察的情况。

  在初中三年里,我学会了怎么体谅父母的坚(注:艰)辛,他们放弃了节假日、休息,拼命地去挣每一分钱,我都记在心中。在家里面,我老实得连话都不敢多说几句,可是一到校里,我的话说得比大炮都要响。都( 注:与)老师同学什么都说什么都谈得来,后来家里的生意也挺好的,父母亲也经常给我钱,我也经常买一些玩具枪来玩,总把自己当作( 注:应为“想象成”)警察。

  ……

  高考的时候,我也拼了老命去背资料看书,考出了个让父亲还比较满意的成绩,他也就没有说我了。后来广西警官专科学院(注:应为“广西警官高等专科学校”)招生,我去报名考试了,可是没考上,我很难过。后来我回家里哭了,父亲也帮我去打听考警校的事,可是我的分数还差80分左右,拿多少钱也不行。我知道后,难过了一阵子。我那时都不想去读大学了,最后还是来到南职院(注:南宁职业技术学院)读室内设计与装修。

  (如果……如果他梦想成真,如果他当上了警察,还会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一切?当然,世上没有如果。就如同古谚语所告诫:世上没有后悔药。

  后来,我追到了刘青,她同意跟我去见父母。父母原来极力反对我与苏兰分手,后来也没说什么了。之后跟刘青相处,发现什么事情都是由我做,以前这些事都是苏兰做的,现在倒是相反了,心里总是不怎么爽。所以我几次跟她提分手,最后我跟她分了。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了。父亲知道后说我很丢脸,我感到很没有脸面。

  后来我一个人住很久了,但是我还是觉得我很对不起苏兰,很想去找她,可是又怕再一次去伤害她。想到以前家里的一切都是她去做的,也很辛苦,挺不容易的,觉得很对不起她,但是还是不敢再去找她了。几次我忍不住偷偷打开了她的QQ空间里去找她的照片,看到她就想起我们以前在一起生活的日子。想起来我很少给她买过东西,也给不了她什么,还这样子对她,我痛哭,我后悔过。

 

最后一丝善念 :因欲望而泯灭

  (许多人事后都无法相信,一个惊天的大案,只缘于一个恶念:很烦躁,想强奸女人。这在常人看来简直不能成为理由的动机,那段时间却在兰新诚的心中发酵、膨胀,直到暴发……

  跟刘青分手后,200812月份,刚开始我感到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个人很孤独。父母每次上南宁来,说我把家搞得不像家,都没有心情,都不想上来了,没有意思。之后每上来一次,都说我胖,不让我吃肉,记得元旦那天早上8点,父亲就叫我起床,不让我睡这么多,说怕我胖。我起来了,父母又在那里说了起来,那天我实在忍受不了,跟父亲顶了起来,然后就冲出家上班去了。

  当天我去吃午餐,打了一份套餐,拿到位置(注:应为“座位”)时一不留神就掉了,我很是郁闷,干脆不吃了,当时也很气。下午时,有个骗子拿着一台手提电脑来骗我说是刚偷来的,配制(注:配置)很好,给我看了一下,我见不错,想了想价格也就1500元,然后就买了。事后才发现被骗了,是个山寨版的,更加气死我了。之后我心事更加重,总是觉得做什么事都不顺心。每天都是上班下班,回家后就是一个人基本不出门,不是看电影就是玩游(注:应为玩游戏)。

到了春节父母上来过年。从春节上来我更清楚感到家里少了一个人,原来都是4人一家,现在是3人一家。父母亲整天说我要少吃肉,找个怎么样的女朋友之类的,又说到了我的工作,更是担忧。初二那天我们去了青秀山拜佛,父亲总是拜啊拜的,看到父亲的样子,我更明白这都是我不争气,没有本事,才会让父母这样子担心的。年初三我跟父母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回大新去了。

  ……

  初八晚上,我买了车票回南宁。后来,我上了大巴车,看到父母在车站送我的身影,我又想起了父母亲的担忧,想到了父母亲这么辛辛苦苦一辈子打拼都是为了我,想到父母亲省吃俭用全都是为了我以后更好,我忍不住在回南宁的路上,偷偷地留(注:流)下了眼泪。回到南宁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我就洗澡睡了,因为第二天要上班。

  之后的几天里我总感觉闷,孤独,每晚回家还是老样子,我经常看一些A片,电脑里有好多部片,在那几天里我也经常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问题。

  案发的前几天,我就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了想去强奸人的念头,有天上班就去火车站买了一个折叠刀。

  回家后我注意到了住在我家对面703房的一个单身女子,我见过一两次面,看到她长得应该不错,所以就想到对她实施强奸。当时我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就没有多想,也没有想到会有反抗。准备好了这些东西后,我当时只想到我要跟她发生性关系,就是很冲动,很想要,什么也不多想,就这样在正月十六晚8点钟左右,我开始了犯罪。

 

难忍68天煎熬:总想找人倾诉

  (杀人、分尸、弃尸,过程一如警方公布 ,在此不再多作赘述。许多人更为关注的是,在作案后、落网前的68天时间里,兰新诚继续生活在凶案现场,可曾有过人性的挣扎,夜半梦回时,可曾有过对三个如花生命的忏悔?)

  ……

  13日晚(注:213日)把大部分东西处理好后,第二天,又把家里和主人卫生间清洗了一个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我很孤独和害怕,想(找个人)把事情说出来,我冷静下来后,我想到了我父母他们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她

(注:他)们把全部都给了我,我真的不是人,是畜牲(注:生)。我真的不想活在这个世上了,我害怕父母知道我干了这种缺德没良心的事情会伤心绝望,后来我想到了苏兰,我就想打电话给她,约她出来想跟她说。她没有因为我对不起她而不理我,后来我们见面了,我想去找个静的地方跟她说,一边吃饭一边说,可是找不到, 就到了一个市中心的肯德鸡(注:基)里去吃了。

  当时我神情很紧张和害怕,我跟苏兰说了不管我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好好地帮我照顾好爸妈,要让她们好好生活下去。她答应了我,后来她又接着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我见人多,怕说(出真相)了苏兰会不理我,我就骗了过去。之后我们就合(注:和)好如初了,她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知道苏兰是非常爱我的,她怎么也想不到我杀了人,后来警察去我家走访,我也骗了过去,我也看到了通告(注:指警方3月初发布的十万元悬赏通告),我就知道我跑不了,后来我就把工作辞掉了。事后我的好朋友也陆续回南宁,跟我喝过几次酒,在喝酒的时候我也半醉半醒地跟他们说要好好照顾我父母亲。我十分的痛苦,想到我父母老实善良,是很好的人,我不能就这么轻易让他们对生活绝望。

  ……

  清明我跟父母回了老家,我买了一封好大好大的炮给我爷爷点着了,偷偷一个人跪在我爷爷的坟上,把我不是人做的事情说了出来,晚上我跟叔伯们大喝了起来,我知道可能我就没有以后了。

  2009420号左右,我给父母打了电话 ,母亲第二天就上来了。在4点多(注:指425日下午)时刑侦队的把我带走问话,我知道回不来了。妈妈,儿子走了,儿子不孝,儿子不是人,我不配做你们的儿子。

  到了南宁市刑侦支队时,我看到了苏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苏兰,真的对不起你了,我也会得到我应得的报应。

 

最后一个愿望:捐器官做回人

  (很难将一个自称信奉正义、曾经以当警察为梦想的少年,与令人发指的冷血杀人行为联系在一起。第一次近距离与少年时代的偶像打交道,兰新诚这时已完全走到了偶像的对立面,如同黑和白,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他向警察吐露了心中最后一个愿望:捐器官,死得像个人!)

  到了刑侦队我就知道走不了,我原本以为他们会对我毫不客气,结果没有。他们对我让我感到十分亲切,我抵抗了将近12个小时,我不是不敢承认交待(注:代)事实,我是怕父母亲接受不了事实。后来直到第六大队的刘大队长和黄教导员进来审我,说到可以安慰帮助我父母度(注:渡)过这关,他们对我保证,尽最大的努力做好我父母的工作。之后,我认罪,并请刘大队给我带(注:戴)上手铐。

  我老实地交待(注:代)了犯罪事实,在刑侦队里,他们发给了我好多包烟,给我吃的很好,还有很多肉,他们对我这么好,我觉得很不是滋味,因为我不是人,不配做人。我也知道我给他们带来许多辛苦,费了很多的时间、人力、物力,我在那里认识了刘大、黄教、万警官、周副大队长,还有预审的阚队长、刘警官,还有支队长,我对不起他们,我对不起国家社会,培养我的学校,对不起我的老师、朋友和亲人,更对不起养我这么多年的父母亲,还有那个爱我的苏兰。我知道我的后果是什么,我在刑侦队里也说如果我被判了死刑,对于死者的家属我也想过陪尝(注:赔偿)他们,但是用钱是补不了心灵的伤口。但我还愿意陪尝(赔偿)。我选择枪决,这我还能把身上的器关(注:官)捐献给社会。这样我还能为社会做点事情,让我死得还算个人。

  我现在是个杀人犯,但是这里的温警官和监舍里的舍友对我都很好。我也在努力配合公安机会和检察院的工作。上次检察院说我已经是南宁的名人了,我也知道父母抬不起头,儿子给他们丢人了,父母会被人笑话。我在这里很难过。爸爸妈妈,儿子很想你们也很想知道你们的情况,不要因为我你们而倒下,儿子是罪有应得,死有余姑(注:辜)。

(警示:冷静如果只用于掩饰罪行,忏悔如果只发生在罪行披露之后,人性如果只在将死才能重现, 那么这个世界将永远无法有秩序和安宁。)

 

仍抱一线幻想:判死缓赎罪孽

  (地狱与天堂,有时只在一念之间。三条生命毁在手中,兰新诚自知罪孽滔天,自知难逃罪责,但仍忍不住抱有一线幻想:希望能逃过一死,有机会对父母尽孝,向三姐妹家人赎罪……可是,行吗?)

我现在积极主动配合公安机关和检察院的工作,我知道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太冲动,头脑发热,怪不了任何人,可怜我的父母亲了。

  我也请求法院能够判我死缓。因为:第一,我是个独生子,还有父母亲,是80后出生的,我才24岁,还能出去给父母尽最后的孝心。第二,我是个刚毕业的大专生, 性格还不是非常的理性,经过这次后我也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出去了还可以为社会国家做些事情。第三,如果我能出去了,还能给死者的家属做些我能做的事情,也愿意陪尝(赔偿)他们,也愿意像照顾我父母亲一样去照顾他们。

  其实我也知道这是我意(注:异)想天开,我也知道我是必死无yi(注:疑)的了。我是一个不负责任、冲动、性子急的人,面对我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爸爸妈妈,现在我快写完了。快要到6.1(六·一)了,我的生日将在看守所里过了。我这样的儿子你们不要算了,苦了你们白白养我24年了。我对不起你们啊!我真的错了。爸爸,我长这么大还没敬你一杯酒,妈妈,我也没给你买过一样东西。我走了,请你们不要哭泣,我是罪有应得,爸爸妈妈一定要答应我要好好享受后面的生活,该买车的买车,该带妈妈去外地玩的就去,该穿好的就穿好的。

  祝爸爸妈妈身体健康,走好后半生,永远快乐。

 祝刘大队、黄教、阚队、周队,工作顺利,平安幸福。

  祝祖国明天会更好!祝你们大家明天会更好!

  (警示:尽管被定位为一名“高学历、高智商”的嫌凶,从这一段自述来看,兰新诚仍然是一个法盲:“是独生子”

“刚毕业还不够理性”,并不能成为轻判的理由。24岁,在法律上也早已是一个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个人, 以年龄为理由申请轻判,只能叹一声当事人的法律知识缺失。在这个法制的社会,人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该负的责任。)

 

留下一地伤痛:痛的何止两家

  (210日,一个罪恶之夜,三个死者经历了怎样的恐惧、绝望和挣扎,已无从得知。留给生者的痛和恨,却是从此绵绵无绝期。兰新诚以己之手,重重伤害的何止受害人及家属,还有他最亲的父母和女友!事发后,兰的家人写给他的家信,流露出亲人所受的重挫和伤痛。)

  新诚:

  你的信已于512日下午看到。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写过信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这件事情让我们全家人太振(震)惊了,怎么也没想到是你,我们怎么也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爸爸妈妈很痛苦,也很无助,现在大新老家已经没有人住了,你爸爸妈妈已经回老家和姑姑一起住了,他们的身体已经恢复好一些了。我们亲戚会经常去安慰他们,相信他们也慢慢能平静……

  我6日已送衣服和伍佰元现金过去给你,收到了吗?现在这么多天了,天气又比较热,衣服够换吗?钱用完了没有?……你不用想得太多了,家里爸爸妈妈也都很健康,他们会好好生活的。在看守所的时间里你就多支持、配合警官的工作,一定要听话。好好照顾自己。

 

  编后:掩卷之后,一声叹息。一个无法抵御的恶念,一个失去人性的夜晚,改变了太多人的人生。那一夜,兰新诚扼杀了三条如花的生命,同时也打碎了两个家庭的希望和梦想。他在落网后的长篇自述, 满纸忏悔,但对于受害者、失去亲人的受害者家属,以及承受重挫的自己家人,均已于事无补。只有留给他人的伤痛,是永远的。“如果我们生命的天平秤上, 没有‘理智’的秤盘平衡另一边‘情欲’的秤盘,那么我们身上下流的欲念就会把我们引导到荒唐透顶的结局。”莎士比亚的这段名言,最贴切地剖析了兰新诚的恶行根源。在社会生活中,每一个人当如法朗士所言:让我们首先遵循理智吧,它是可靠的向导。(转2009523日《南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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