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虽然不富有,但是我们很相亲相爱。但这样的幸福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病击得破碎,我的哥哥病了,而且是一场大病。
2007年11月12日,爸爸打电话来让我寄钱回家,原因是哥哥病了。当天我就赶回家了,看到住进了南宁市第九人民医院的哥哥,当时的病症是咳嗽胸口痛,并胸腔大量积液,我找了我在医院里当医生的同学的妈妈,阿姨告诉我说这样的病很常见的,大多是肺结核或是肺炎引起的,可以根治的。于是我放心的回到了南宁。
十一月十一日晚上,我接到妹妹的电话,说妈妈打电话给她,哥哥已经出院回家了,因为九医院不能治哥哥的病,所以爸爸决定转到县城去检查。我打电话回家,妈妈哭得声音沙哑,说哥哥咳嗽的时候伴血,而且下肢开始浮肿,已经不能正常走路。我安慰着妈妈,脑子飞快的转着,哥哥的病情不能再拖了,要尽快的查出病因,对症下药。因为爸爸不在家,所以我打电话给他,并告诉他,不要到县城去检查了,直接到广西最高的等级的医院,广西医科大学一附院。
第二天(十一月十二号),到火车站接到了爸爸哥哥和嫂子,直接打车到了医科大学一附院,挂了专家号,专家看了在九医院拍的胸片,然后让我们办了住院手续,哥哥就这样在医科大住了下来,当时住的病区是呼吸科三区。
十一月十二号哥哥都住在呼三,当时他的症状已经不是只有胸腔积液那么简单了,他的心包里也有积液了,而且抽出来的积液是血色的,医生说,如果是草黄色的,就是良性的,如果是血色的,就是恶性的。但因为抽出来的积液里查不到癌细胞,也不敢确定就是癌症,做了CT和下肢的造影,每个器官都做了检查,都没有发现异常。当时医生给的治疗方案就是抗痨。胸腔里的积液和心包里的积液只能抽出来。记得哥哥第一次抽胸腔积液的时候是晚上,我和姑妈已经从医院回到家里,在医院里守着哥哥的是嫂子。晚上十二点多,嫂子打电话给我,说哥哥咳嗽很厉害,吐得一筐的血。我和姑妈穿上衣服就打车往医院跑,去到的时候看到惊魂未散的嫂子和坐在椅子上趴在床上的哥哥,那晚我一直拉着哥哥的手,一夜没睡。
哥哥在呼三住了十二天,医生的治疗方案并没有用。除了原来的症状,他的右边脖子下面出现了两颗淋巴肿大,还有两边也出现了淋巴肿大。那时哥哥已经不能走路了,而且,因为他有心包积液,所以做了心包积液引流,呼三的主任找我和嫂子谈话,说哥哥很危险,就这一两天的事情了。她说,如果我还想试一试的话,那就转到重症病房去监护,那里的抢救设备会比较好,就算哥哥走,也不会那么痛苦,但是那里的费用每天至少都要二千块,她用询问的眼神问我,我们能不能承受得起?并给我们下了病危通知单。我和嫂子对望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都是泪水,我们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什么病都还没有确诊,怎么可以就判我们死刑?哥哥还这么年轻,三十岁生日都没有过,身为独子的他登记结婚四年还没有孩子,父母怎么能承受这样的结果?
哥哥的病情我们一直都没有告诉他,并且请求医生也帮我们瞒着他,以我对他的认识,如果他知道他的病情这么严重,那他一定会放弃治疗的。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以后嫂子跟我说,让我先去跟哥哥说,因为她的眼泪一时没有办法控制得住。我擦干了眼泪,去跟哥哥说,因为现在做心包引流,很危险,所以最好是搬到一个抢救设备比较好的病房,这个理由是可以说服他的。但是有一点是我们都没有想到的,住进了重症监护病房,我们就不再能二十四小时守着他了,这对于一个很敏感很脆弱的病人来说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我几乎都要把他转出来了,我不想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些。当时我的想法是,就算他要走,也应该在家人的陪伴下,这样才不会显得很孤独。但是我们还是抱着即使有一线希望也不放弃的想法。为了让情绪不稳定的哥哥不感到害怕,我们每一天都会托医生或是护士告诉哥哥我们很爱他,为了我们请他一定要坚强的面对疾病。
哥哥在重症病房一呆就呆了十二天,在这十二天里,对于他,对于我们家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他住的是急诊的重症监护病房,进去的病人,很有可能进去抢救不行一下子就没了。所以他的精神压力非常大,情绪很不稳定,非常的敏感而且很脆弱。而且他的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刚开始进去的两天,他哭闹着不要在里面,他希望和亲人在一起。后来经过医生和我们的开导,他终于安静下来,他说死也要知道是怎么死的。
在我照顾哥哥的这段日子里,我在他面前哭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呼三的时候,他跟我说他要死了,不想活了;我的眼泪是很不听话的就掉下来了,因为我的手里就拿着医生写的病危通知单。第二次是在重症监护病房里,有一天早上六点钟护士就打电话说我哥让我过去看他,我过去以后,他拉着我的手说,一边哭一边说如果以后他不在了,让我对嫂子好一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假装生气了,一边哭一边说,他说的话很不负责任,因为我对嫂子再好,也不能取代她老公的位置。最后他握着我的手说对不起,说他为了嫂子一定会坚强的活下去的。
又一次经历面临死亡后终于查出来了病因,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晴天霹雳——初步诊断为恶性淋巴瘤。但是,医院这边说哥哥的病症并不典型,但是至少可以知道一个大概的治疗方向了。由于我们的拜托,医生只告诉哥哥,他的病是淋巴瘤。而且,他全身的浮肿和他的大量的胸腔积液只要能对症下药,很快就可以消了。而治这个病的方法,化疗是其中的一种。所以,哥哥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化疗上。他迫切的期待着医生把他转科。但是EICU在和血液科交涉的时候,被告知没有病床。在拖两天以后,我终于通过一位朋友的帮忙,找到了血液科的主任,他帮我们安排了一个病床。
住进血液科以后,我们并不受欢迎。因为医生说他们的科室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病重的病人。说哥哥现在的身体上不了化疗,很有可能上了化疗挺不住就走了,让我们放弃了。无论医生怎么说,我都只是摇头,只要有一丝希望,是不会放弃的。在劝说多次没有用的情况下,医生终于无奈的拿了一张类似生死状的同意书给我们签,大致意思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与医院无关,而我们得到的很有可能是人财两空的结果。而且因为哥哥的病并不是非常的典型,所以医生让我们把他的病理切片寄到北京去让北京的专家会诊。
在我们等待北京的会诊结果的这段时间, 哥哥开始了第一期化疗,为期五天。可以说做第一期化疗的时候效果是好的,但对于哥哥来说也是一种痛不欲生的经历。因为连续注射蛋白,哥哥身上的肿已经消了,但他也瘦得只剩下皮包骨。
北京的病理终于回来了,结果和医科大的大同小异,只是说得比医科大的更为严重,最高级别的T性淋巴瘤。而且不能排除白血病。
每个疗程之间会有一个间隔,为期十四天。哥哥在第一期化疗结束的这个间隔里突然的病情复发,胸腔积液突然间增加很多,压迫得他呼吸非常的困难,而且左边腋下又增加了两个肿瘤,身体又开始发肿,第二次化疗迫在眉睫,但是他能不能承受这次更加药量的化疗谁都不知道。
终于等到他的白细胞上升了,间隔时间也到了,第二疗程开始了。哥哥的化疗呕吐反应很明显,医生给他打了止吐针,他几乎吃不下东西,身上的肿也只能靠打人血蛋白和素尿来消。庆幸的是,第二期的化疗效果也是挺好的,化疗过后抽了两次胸腔积液后,哥哥终于可以躺下来了,虽然不能平躺,但至少不用趴在桌子上了。
现在哥哥仍然被安置在抢救室里,等待观察,等待第三次化疗,等待配型,等待骨髓移植,他并不知道他的病到底有多重,他知道的就是他很怕,一种莫名的恐惧。其实我也怕,怕一不小心他就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