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南瓜糯米饭

   四月桂南大地已进入酷热的夏天，此时，万物齐唰唰地生长着，大地催发着大自然的灵动。在我们当地流传着一句谚语“四月老鼠行坏路”，在物质馈乏的年代，四月正是清黄不接的季节，不消说老鼠难捱，人们也是半饥半饱地煎熬着。

我的童年是值得珍藏的，当然每人的童年都可以珍藏，不过我说的童年值得珍藏，是因为我的童年是在幸福的时光度过的。幸福总与阳光有关，而赐赠给我幸福的除了太阳的光芒外，还有我心灵手巧的奶奶。说起我的奶奶，一个矮小而慈祥的形象，跃然纸上闪在我的脑海里，我们常说“男耕女织”，不过在我父亲小的时候不然，我们家却是“女耕男教”，我祖父做家务，他是我们村小学的一名教师，放学了他回家煮饭喂猪之类的杂活。农忙时，奶奶在田里扶着犁耙，头顶着烈日吆喝着牛犁田。我祖父做好饭后，就到田里给我奶奶送饭，奶奶浑身沾着泥巴，像战场上一名女兵。他们几十年来，风风雨雨，默切地扶持着送走了一程又一程的困难。

   小时候，在我家果园里生长着秕杷树、翠竹，勤劳的奶奶在园子里栽满了南瓜苗。孟夏时季，在雨水与肥沃的土地润泽中，园子里一片暗绿，粉白的南瓜花绽放后，园子里招来了成群的蜜蜂、蝴蝶，园子俨然成了它们欢乐的天堂。曾祖父在秕杷树下打铁，被敲击的铁器叮叮咚咚地响着发出火花，我们一群小家伙在园中捉蝴蝶，奶奶在摘着部分南瓜花回家煮汤。我和弟弟趁着奶奶不留意偷偷把摘好的南瓜花戴在头上，以招揽翩翩起舞的蝴蝶，闻到粉香的蜜蜂紧紧地撵着我们，我和弟弟吐着舌头赶紧摘下南瓜花。奶奶发现后，她做了一个故意打我们的动作，我们跑了。她说，别到处撒野去，记得回来吃南瓜花汤。

   刚摘下的南瓜花，回家洗净煮汤，只用放点油和盐，上桌后喝它自是妙不言传，淡淡的芳香，淡淡的清甜，大自然的造物真让人品味无穷。喝过南瓜花汤后，十天后，园子里的南瓜似乎一眨眼的功夫就长出饭碗大的果实，我们在园子里数着数，它们躺在地里千姿百态；有的躲在硕大的南瓜叶里，像一个呆在深闺的窈窕淑女，有的挂在树上，微风掠过，荡悠悠荡悠悠，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有的弯着腰长相十分的萎靡。诸如姿态不尽笔墨，这些小小的南瓜，它们浑身清一色的嫩绿，模样还算得惹人喜爱。

   每年的四月，南瓜长到饭碗大的日子，奶奶忙完庄嫁活完后，傍晚收工提前回家。这一天，她事先安排祖父放学后记得到村里猪肉铺，买一斤半肥半瘦的五花肉回家。她洗好手，从石磨旁持上镰刀，拎着竹蓝，在金黄的黄昏渲染中，款款地走出院子来到我们家的果园。黄昏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漏在地上，一缕缕的光，映照着收割南瓜的奶奶，多年后我想起来我们家当时的果园之所以如此生动，奶奶收割时的举动，让我想起法国画家米勒的作品《拾穗者》，奶奶的举动，纯朴浑厚。

   回家，奶奶在案板上剁碎南瓜，又淘好糯米，在灶上的大锅大火蒸熟蒸干糯米。然后，剁碎猪肉，在大锅里大火慢火开始炒南瓜糯米饭。奶奶在炒南瓜糯米饭的过程是不让家人动手的，连我的母亲也不例外，每一个工序她做得细心卖力。奶奶的一生会做的小吃很多，但我总认为她做的四月南瓜糯米饭是她一生做给我们家最好的晚饭，清甜芬香而不油腻，我和弟弟吃了一碗又一碗，吃得我们肚子委实装不下去了，我们才放下碗摸肚子，比比谁的肚子吃得更涨，这时奶奶幸福地笑了，她说你们肚里装着两个小南瓜，小心明天长出来了。

    怀念四月，怀念远去的奶奶，怀念那个饮食朴素的年代，它有一种淡香的成分让我收藏它的韵味。(文/陈洪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