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一天"有奖征文时空首页博客首页登陆注册搜索帮助常见问题答疑博客免责声明客服中心
南宁三江口神仙也来游
  左江、右江和邕江三江交汇是南宁市最独特最著名的地理特征。南宁三江口——邕江的源头,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民众勤劳,民风淳朴,风光秀丽,古迹迷人,神仙来游。
 本站地址:http://2659949.blog.gxsky.com 收藏
 
  1618
2659949的博客


发表文章
上传图片
管理文章
我关注的博客

个性签名

——最美就在三江口!

邮箱:nncin013@yahoo.com.cn
Q 号:460333361
电话:0771-2659949
户名:宋多河
工行:9558822102006551046


栏目分类
·我的所有文章
·我的博客相册
·长篇小说《残爱》(23)
·电视连续剧《相思三江口》(4)
·长篇小说《三江口》(9)
·招商开发三江口(8)
·南宁平话精华(24)
·南宁平话山歌(17)
·壮家遗风(1)
·邕西文史(45)
·邕西诗词(36)
·邕西歌谣(6)
·邕西传说(11)
·邕西随笔(2)
·邕西散文(3)
·邕西楹联(14)
·邕西民俗(2)
·邕西特产(5)
·邕西节庆(3)
·邕西俊杰(11)
·邕西村寨(32)
·邕西宗族(6)
·大河散文(1)
·大河杂文(5)
·大河剧本(10)
·大河日记(0)
·大河记忆(0)
·大河心事(4)
·大河公子(0)
·大河兄妹(0)
·大河师长(0)
·大河学友(4)
·残而有爱(6)
·王师文章(3)
·潘师作品(7)
·粤剧天地(3)
·邕剧研究(1)
·宗教知识(1)
·他山之玉(2)
·报告官府(3)
·建议倡议(7)
·大众共鸣(8)
·奇谈怪论(5)
·三江口印象(5)
·媒体报道(17)
·谈情说爱(3)
·偷偷性福(1)
·[图]书画(3)
·[图]地理(3)
·[图]风情(5)
·[图]风景(7)

最新文章
·欢迎大家对号入座(2010-3-17)
·“干部下”与“干不下”(2010-3-16)
·光亮残疾人演讲团标志诠注(2010-3-13)
·光亮残疾人演讲团“感恩励志教育大型巡回演讲活动”(2010-3-7)
·“光亮残疾人演讲团”主讲内容和特色(2010-3-7)
·“光亮残疾人演讲团”主讲人简介(2010-3-7)
·“光亮残疾人演讲团”重磅登场(2010-3-7)
·在创作中蜕变(2010-2-28)
·[连载]长篇电视连续剧《相思三江口》(2010-2-17)
·有关《感恩的心》的故事(2010-1-28)
更多的...

最新评论
[游客833]:不会是“潜规则”在作怪吧?...
[游客3931]:呵呵,文章有反映生活的,也有幽默消遣的,...
[游客4046]:这个标志挺形象,诠注的非常好....
[游客4253]:悲哀 这一现象应该是残联的悲哀 理事的人...
[游客1560]:民不和官斗啊,再说了,我们平头百姓,也不...
[游客3871]:用文字来报恩,感恩传万家...
[游客1689]:所谓的文人,可以分为三类:一是御用型的,...
[游客1487]:春节期间忙碌碌, 一直没空来登录。 ...
[游客3522]:支持!顶支持!顶支持!顶支持!顶支持!顶...
西山将军:对极了!说得痛快淋漓!...
总评论数:105

友情链接
张海迪
黄佩华
映川
橙子
陈纸
余歌
黄土路
谭延桐
丘晓兰
日报文娱
南宁文联
李宗文
雷小琴
马自达
宋钦年
曾柏良
喻湘南
陶进
宋体金
北美阳光
江西中学
残剑余辉
美丽的南方
加利利
伊叶鹤声
当午
拂墙花影
细毛
夏荷之梦
fenly
廖静
宋显仁

 
 

推荐博文
 舞蹈的叶子
 陈纸
 奋斗的小资
 chenshi
 小李飞三刀
 有为的四姨
 西山将军
 诗意安居者
 刘国雄
 三星斑马
更多的...




访问量:173152
人气值:187981
今日访问数:41
昨日访问数:128
上周访问数:1129
本周访问数:673
上月访问数:3925
本月访问数:3245

最近访客
 西山将军
2010-3-18 22:20
 daymoon
2010-3-18 08:50
 邕江风雷
2010-3-15 12:58
 残剑余辉
2010-2-26 16:08
 青衣衣
2010-2-25 22:00
 加深蓝
2010-2-20 00:02
 黄艺欣
2010-2-17 09:10
 成在于我
2010-2-16 11:56
 文远
2010-2-6 13:50
 bmw1053
2010-2-1 22:17
更多>>
发表文章 留言本(1)
徐霞客游记·粵西遊日記三
    丁丑(崇禎十年,公元1637年)九月二十二日  余往崇善寺別靜聞,遂下〔太平〕舟。余守行李,復令顧僕往候。是晚泊於建武驛前天妃宮下。
  二十三日  舟不早發。余念靜聞在崇善畏窗前風裂,雲白屢許重整,而猶不即備。余乘舟未發,乃往梁寓攜錢少許付靜聞,令其覓人代整。時寺僧寶檀已歸,能不避垢穢,而客僧慧禪、滿宗又為整簟蔽風,迥異雲白。靜聞復欲索余所買布履、衡茶,意甚懇。余語靜聞:「汝可起行,余當還候。此何必索之今日乎!」慧禪亦開諭再三,而彼意不釋。時舟已將行,且聞寶檀在天寧僧舍,余欲並取梁錢悉畀之,遂別之出。同梁主人覓得寶檀,寶檀慨然以扶危自任。余下舟,遂西南行。四里,轉西北,又四里,泊於窯頭。
  時日色尚高,余展轉念靜聞索鞋、茶不已,蓋其意猶望更生,便復向雞足,不欲待予來也。若與其來而不遇,既非余心;若預期其必死,而來攜其骨,又非靜聞心。不若以二物付之,遂與永別,不作轉念,可並酬峨眉之願也。乃復登涯東行,出窯頭村,二里,有小溪自西北來,至此東注,遂渡其北,復隨之東。又二里,其水南去入江。又東行一里,渡白衣庵西大橋,入崇善寺,已日薄崦嵫。入別靜聞,與之永訣。亟出,仍西越白衣庵橋,共五里過窯頭,入舟已暮,不辨色矣。
  二十四  雞三鳴即放舟。西南十五里,過石埠墟,有石嘴突江右,有小溪注江左,江至是漸與山遇,遂折而南行。八里過岔九,岸下有石橫砥水際,其色並質與土無辨,蓋土底石骨為江流洗濯而出者。於是復西向行五里,向西北十里,更向北又十里,轉而西又五里,為右江口。右江自北,左江自西,至此交會。自岔九來,兩岸土山逶迤,俱不甚高。由右江口北望,其內俱高涯平隴,無崇山之間;而左江南岸,則眾峰之內,突兀一圓阜,頗與眾山異矣。又西一里,江亦轉北,又南一里,是為大果灣。前臨左江,後崎右江,乃兩江中央脊盡處也。其北有小峰三,石圓亙如駢覆鐘,山至是始露石形。其東有村曰宋村,聚落頗盛,而無市肆。余夙考有合江鎮,以為江夾中大市,至是覓之,烏有也。征之土人,亦無知其名者。是日行五十里,泊於灣下。
  二十五日  雞再鳴,發舟西向行。曲折轉西南十五里,復見有突涯之石,已而舟轉南向,遂轉而東。二里,上長灘,有突崖飛石,娉立江北岸。崖前沙亙中流,江分左右環之,舟俱可溯流上。又三里,為楊美,亦名大灣,蓋江流之曲,南自楊美,北至宋村,為兩大轉云。
自楊美西向行十五里,為魚英灘。灘東南有山如玦,中起一圓阜,西向迎江,有沙中流對之。其地甚奇。詢之舟人,云:「昔有營葬於上者,俗名太子地。鄉人惡而鑿其兩旁,其脈遂傷。」今山巔松石猶存,鑿痕如新也。上灘又五里而暮,泊於金竹洲之上流野岸也。
  二十六日  雞初鳴,發舟。十里,西南過蕭村,天色猶熹微也。至是已入新寧境,至是石山復出,〔若屏列,若角挺,〕兩岸瀕江之石,亦時時競異。又五里,折而東,江南岸穹石成洞,外裂多門,如獅象駢立,而空其跨下;江北岸斷崖成峽,上架飛梁,如虹霓高映,而綴其兩端。又五里,轉而西南,與石山時向時背。兩崖突石愈奇,其上嵲如翅雲斜劈,下覆如肺葉倒垂,幻態時時變換;但洞不甚深,崖不甚擴,未成樓閣耳。又北轉五里,為新莊,轉西南三里,為舊莊。又西二里,轉而南五里,轉而北三里,復轉西南,更有石山當前矣。又三里,西透兩山之腋,挾江北石峰北轉,而循其西麓。於是東岸則峰排崖拓,穹洞連門;西岸則波激岸回,磯空竅應。其東岸之山,南連兩峰,北峰洞列三門,門雖外分,皆崆峒內擴;北駢兩崖,南崖壁懸兩疊,疊俱有洞,復高下中通。北行三里,直抵駢崖下,乃轉南行。順風掛帆二里,又西行一里,逼一尖峰下,仍轉向南。西岸復有駢崖平剖,巍臨江潭,而東岸石根愈聳愈透。共三里,過象石下,即新寧之西門也。風帆方駛,舟人先有鄉人泊此,遂泊而互酌。余乃入城,登州廨,讀《州記》於儀間,詢獅岩諸勝於土著。還登象石,日已薄暮。遂不成行,依象石而泊。
  新寧之地,昔為沙水、吳從等三峒,國初為土縣,後以思明土府有功,分吳從等村畀之,遂漸次蠶食。後忠州從而效尤,與思明互相爭奪,其地遂朝秦暮楚,人民塗炭無已,當道始收其地,以武弁守之。土酋黃賢相又構亂倡逆,隆慶末,罪人既得,乃盡收思明、忠州未吐地,並三峒為四,創立州治。其東南五里即宣化、如何。一、二、四三圍,並割以附之;其西北為思同、陀陵界;西南為江、忠二州界。江水自西南那勒來,繞城西北,轉而東南去。萬曆己丑,州守江右張思中有記在州門,乃建州之初任者。
  州北四里,隔江為獅巖山,州西二里,隔江為筆架山,州南一里為犀牛岩,更南三里為穿山大岩,皆石峰聳拔,石洞崆峒,奇境也。州西遠峰排列更奇,象石、獅石俱在含暉門江岸。江流自南衡湧而來,獅石首扼其銳,迎流剜骨,遂成猙獰之狀。下流蕩為象石,巍准下倩,空頰內含,截水一灣,可泊可憩,而西門之埠因之。獅石之上曰衝口,下流有石樑高架兩崖間,下辟成門。余先聞之邑父老云:「近衝口有仙源洞府。」記憶不真,無可問者,不識即此否?
  自南寧來至石埠墟,岸始有山,江始有石;過右江口,岸山始露石;至楊美,江石始露奇;過蕭村人新寧境,江左始有純石之山;過新莊抵新寧北郭,江右始有對峙之岫。於是舟行石峰中,或曲而左,或曲而右,旋背一崖,復瀠一嶂,既環乎此,轉鶩乎彼,雖不成連雲之峽,而如梭之度緯,如蝶之穿叢,應接不暇,無過乎此。〔且江抵新寧,不特石山最勝,而石岸尤奇。蓋江流擊山,山削成壁,流回沙轉,雲根迸出,或錯立波心,或飛嵌水面,皆洞壑層開,膚痕穀縐,江既善折,岸石與山輔之恐後,益使江山兩擅其奇。余謂陽朔山峭瀕江,無此岸之石,建溪水激多石,無此石之奇。雖連峰夾嶂,遠不類三峽;湊泊一處,促不及武彝;而疏密宛轉,在伯仲間。至其一派玲瓏通漏,別出一番鮮巧,足奪二山之席矣。〕  
  二十七日  雞初鳴,自新寧西南行。已轉西北,直逼西峰之下,乃南轉,共八里,江東岸石根突兀,上覆中空,已為幻矣。忽一轉而雙崖前突,蛩石高連,下辟如閶闔中通,上架如橋樑飛亙,更巧幻中雄觀也。但恨舟過其前而不得一登其上,且無知者質之,所謂「獅石」「洞府」,皆以意測,是耶?非耶?又一里,有水自東南來會,所謂衝江也。其源發自忠州。又南三里,則江東岸一峰甚峭,其北垂環腋轉截處,有洞西向者累累,然皆懸而無路。又西曲南轉,共八里,過那勒,風帆甚利,舟人以鄉人泊此,復泊而飲。余乃登陸為穿山、犀牛二岩之游,舟竟泊此。
  那勒在江東岸,居民頗盛。問犀牛岩,土人皆莫知,誤指南向穆窯。乃透兩峰之下,西南三里,有溪自東南來入大江。流小而悍,淙淙有聲,新甃石樑跨其上,甚整。其源發自江州,土人謂之橫江。越梁而南,即為穆窯村,有市肆西臨江滸。問犀牛岩不得,得大岩。岩在其南一里,群峰排列,岩在峰半,其門西向。攀崖石而上,抵門,始西見江流橫其前,山腹透其後。又見隔山迴環於後門之外,翠壁掩映。乃由洞上躋,踞其中扃,則東西對辟,兩門交透。其上垂石駢乳,凝結兩旁;其內西下東上,故東透之門,高出西門之頂,自外望之,不知中之貫徹,必入門而後見焉。兩門外俱削壁千丈,轟列雲表,而東門地勢既崇,上壁尤峭,下趾彌峻,環對諸岩,自門北迤邐轉東,又南抱圍成深谷,若另辟一翠微世界。其下旋轉西去,谷口石崖交錯,不得而窺也。
  復自前洞下山,循山北行。一里,過穆窯,問知犀牛洞在麒麟村,乃過石樑東北行。三里,至麒麟。蓋其村在那勒東二里,三村鼎足,而穆窯稍南。使那勒人即指此,何由向彼得穿岩耶?麒麟村人指犀牛洞在北山東峰之上,相去只里許耳。至其下,不得路。聞岩下伐木聲,披荊攀棘,呼之不應,覓之不見得,遂復出大路旁。時已過午,雖與舟人期抵午返舟,即舟去腹枵,亦俱不顧,冀一得岩。而詢之途人,竟無知者。以為尚在山北。乃盤山東北隅,循大道行。〔道西北皆石峰。〕二里,見有岐北轉,且有燒痕焉。初,麒麟村人云:「抵山下燒痕處,即登岩道。」余以為此必是矣,竭蹷前趨,遂北入山夾。其夾兩旁峰攢崖疊,中道平直,有車路焉。循之里餘,見路旁有停車四五輛,有數牛散牧於麓,有數人分樵於崖。遍叩之,俱不知有岩者。蓋其皆遠村,且牧且樵,以車為載者。過此,車路漸堙。又入一里,夾轉而東,四眺重崖,皆懸絕無徑,而西崖尤為峻峭。方徘徊間,有負竹而出深叢者,遙呼問之,彼搖手曰:「誤矣!」問:「岩何在?」曰:「可隨我出。」從之出,至前停車處,細叩之,其人亦茫然不知,第以為此中路絕,故呼余出耳。余乃舍而復人,抵其北,復抵其東,共二里,夾環為塢,中平如砥,而四面崖回嶂截,深叢密翳,徑道遂窮。然其中又有停車散牛而樵者,其不知與前無異也。余從莽棘中出沒搜徑,終不可得,始悵然出夾。余觀此夾,外入既深,中蟠亦邃,上有飛岩,旁無餘徑,亦一勝境。其東向逾脊而過,度即舟行所過。東岸有洞累累者,第崖懸路塞,無從著足。然其肺腑未窮,而枝幹已抉,亦無負一番跋履也。共五里,仍西南至麒麟村北大路旁,前望隔壠有燒痕一圍,亟趨,見痕間有微徑,直趨前所覓伐木聲處,第石環叢隔,一時莫得耳,余以為此必無疑矣。其時已下午,雖腹中餒甚,念此岩必不可失,益賈勇直前,攀危崖,歷叢茅。然崖之懸處,俱有支石為梯;茅之深處,俱有踐痕覆地,並無疑左道矣。乃愈上愈遠,西望南垂,橫脊攢石,森森已出其上;東望南突,回峰孤崖,兀兀將並其巔,獨一徑北躋。二里,越高峰之頂,以為此岩當從頂上行,不意路復逾頂北下,更下瞰北塢,即前誤入夾中所云「重崖懸處」也。既深入其奧,又高越其巔,余之尋岩亦不遺餘力矣。然徑路愈微,西下嶺坳,遂成茅窪棘峽,翳不可行。猶攀墜久之,仍不得路。復一里,仍舊路南逾高頂。又二里,下至燒痕間,見石隙間復有一路望東峽上,其徑正造孤崖兀兀之下,始與麒麟人所指若合符節。乃知徑當咫尺,而迂歷自迷,三誤三返而終得之,不謂與山靈無緣也。但日色漸下,亟望崖上躋,懸磴甚峻。逾半里,即抵孤崖之北。始知是崖回聳於高峰之間,從東轉西向,若獨角中突,「犀牛」之名以此。崖北一脊,北屬高峰,與東崖轉處對。脊上巨石巍峙,若當關之獸,與獨角並而支其腋。巨石中裂豎穴,內嵌一石圭,高丈餘,兩旁俱巨石謹夾,而上復覆之,若剜空而置其間者。圭石赭赤,與一山之石迥別,頗似禹陵窆石,而此則外有巨石為冒,覺更有異耳。脊東下墜成窪,深若回淵,其上削崖四合,環轉無隙,高墉大纛,上與天齊,中圓若規。既逾脊上,即俯下淵底。南崖之下,有洞北向,其門高張,其內崆峒,深不知所止;四崖樹蔓蒙密,淵底愈甚;崖旁俱有徑可循,每至淵底,俱則翳不可前。使芟除淨盡,則環崖高拱,平底如掌,復有深洞崡岈其內,洞天福地,捨此其誰?余披循深密,靜若太古,杳然忘世。第腹枵足疲,日色將墜,乃逾脊西下,從麒麟村北西行。二里,抵那勒下舟,舟猶未發,日已沉淵矣。
  二十八日  晨餐後,自那勒放舟南行。旋轉西北三里,直逼雙峰石壁下,再折東南五里,有小水自東南來入,即穆窯也。又西南一里,過穿山之西,從舟遙望,只見洞門,不見透穴。又一里,西入兩山隙,於是回旌多西北行矣。又五里,江北岸山崖陡絕,有小峰如浮屠插其前,又有洞〔南向〕綴其半。又六里,又有山蜿蜒而北,是曰界牌山,西即太平境矣。蓋江之北岸,新寧、太平以此山分界,而南岸則俱新寧也。又二里,舟轉北向,江西岸列岫嵯峨,一峰前突,俗名「五虎出洞」。由此舟遂東轉,已復西北抵北山下,循之西向行,又共六里矣。過安定堡,北山既盡,南山復出,又西循之。三里,隨山北轉,過花梨村。又西北轉,隨江北山二里,轉而西,隨江南山三里,又暮行三里,泊於曉夢村。是日共行四十里。
  二十九日  循南岸山行二里,轉北又一里,為馱塘。又二里轉而西,山勢漸開,又五里,西南過馱盧,山開水繞,百家之市,倚江北岸。舊為崇善地,國初遷太平府治於此,旋還麗江,今則遷馱樸驛於此,名曰馱柴。蓋此地雖寬衍,而隔江即新寧屬,控制上流,自當以壺關為勝也。江北岸太平之地,瀕江雖多屬崇善縣,內石山之後,即為諸土州地,而左洲則橫界焉。是日止行十里,舟人遂泊而不行。
  十月初一日  瞇爽,循馱盧西北五里,〔北岸為左州界,〕稍轉而南,南岸石峰復突。又二里,復轉西北,北岸亦有石山。三里,西南入峰夾間,於是掛帆而行。五里,漸轉南向,有村在江東山塢間,曰馱木,猶新寧屬也。又西南五里,江西岸回崖雄削,駢障江流;南崖最高,有三洞東啟;又南一峰稍低,其上洞辟尤巨。洞右崖石外跨,自峰頂下插江潭;崖右洞復透門而出,其中崆峒,其外交透。自舟望之已奇,若置身其內,不知勝更何若矣!又南二里,東岸石壁亦然,此地峰壁交映,江瀠其間,更為勝絕。又一里,轉向西行,又五里,漸轉南行。已而東折,則北岸雙崖高穹,崖半各有洞南向;南岸磯盤嘴疊,飛石凌空,〔無不穿嵌透漏。〕二里,轉向西南,上銀甕灘。〔灘始有巨石,中橫如壩。〕灘東,尖崖聳削絕壁,有形如甕。《九成志》謂:「昔有仙丹成,遺甕成銀,人往取之,輒不得,而下望又復儼然。」 《一統志》謂:「在南寧府境。」蓋江東岸猶新寧也。轉西五里,復轉西北,盤東岸危崖二里,抵北山下。仍西向去,五里,又南轉。既而轉東一里,乃西向行,山開江曠,一望廓然。又五里而暮。又二里泊於捺利。江空岸寂,孤泊無鄰,終夜悄然。計明日抵馱樸,望登陸行,惟慮路險,而顧奴舊病未痊。不意中夜腹痛頓發,至晨遂脹滿如鼓,此嵐瘴所中無疑。於是轉側俱難,長途之望,又一阻矣。
  初二日  昧爽,西北行。碧空如洗,晴朗彌甚。三里,抵江北危崖下。轉而南二里,過下果灣,有村倚崖臨江,在江西岸。又五里,有水自南來注,其聲如雷,名響源,發於江州。水之西岸即為江州屬,而新寧、江州以此水分界焉。水入江處,有天然石壩橫絕水口如堵牆,其高逾丈,東西長十餘丈,面平如砥,如甃而成者。水逾其面,下墜江中,雖不甚高,而雪濤橫披,殊瀑平瀉,勢闊而悍,正如錢塘八月潮,齊驅下坂,又一奇觀也。過響水,其南岸忠州境雖轄於南寧,而瀕江土司實始於此;北岸則為上果灣,有岩西向臨江,上亦有村落焉。於是轉北行一里,抵北山下。轉西北掛帆行,兩岸山複疊出。二里為宋村,有八仙岩,為村中勝地。又三里,轉東北,又二里,轉西北,又三里,更轉東北,兩岸〔石〕崖疊出遞換,靡非異境。轉西北五里,又北轉,而西岸一崖障天,崖半有洞東向。始見洞門雙穴如連聯,北穴大,南穴小,垂石外間而通其內;既而小者旁大者愈穹,忽划然中剜,光透其後。舟中仰眺,蛩若連雲駕空,明如皎月透影,洞前上下,皆危崖疊翠,倒影江潭,洵神仙之境,首於土界得之,轉覺神州凡俗矣。〔南有馱樸村,轉登山後,聞可攀躋。〕又北一里,東岸臨江,煥然障空者為銀山,劈崖截山之半,青黃赤白,斑爛綴色,與天光水影,互相飛動,陽朔畫山猶為類大者耳。崖下有上下二洞,門俱西向。上洞尤空邃,中懸石作大士形,上嵌層壁,下瀕回潭,〔無從中躋,其北紛竅甚多,裂紋錯綴樹間,吐納雲物,獨含英潤〕焉。一里,轉而西,遂為馱樸,百家之市,尚在涯北一里。東南即銀山,西北又起層巒夾之,迤邐北去,中成蹊焉,而市倚之。陸路由此而北,則左州、養利諸道;江路由此而西,則太平、思明諸境也。午抵馱樸,先登涯問道,或云:「通」,或云:「塞」。蓋歸順為高平殘破,路道不測,大意須候歸順人至,隨之而前,則人眾而行始便。歸順又候富州人至,其法亦如之。二處人猶可待,惟顧奴病中加病,更令人惴惴耳。是日,即攜行李寄宿逆旅主人家。
  馱樸去馱盧五十里。自馱盧西至此,皆為左州南境,北去龍州四十里。西仍為崇善地,抵太平亦四十里,水路倍之。
  高平為安南地,由龍州換小舟,溯流四日可至,太平〔人呼之為高彝。〕
  龍州山崖更奇,崖間有龍蜿蜒如生。思明東換小舟,溯流四日至天龍峒,過山半日即抵上思州。上思昔屬思明,今改流官,屬南寧,有十萬山。其水西流為明江,〔出龍州,〕東流出八尺江。
  高平為莫彝,乃莫登庸之後;安南為黎彝,乃黎利之後。
  自入新寧至此,石山皆出土巴豆樹、蘇木二種。二樹俱不大。巴豆樹葉色丹映,或隊聚重巒,或孤懸絕壁,丹翠交錯,恍凝霜痕黔柴。蘇木山坳平地俱生,葉如決明,英如扁豆,而子長倍之,繞干結癭,點點盤結如乳,乳端列刺如鉤,不可向邇。土人以子種成〔林,收賈不至,輒刈用為薪;又擇其多年細乾者,光削之,乳紋旋結,朵朵作胡桃痕,色尤蒼潤。余昔自天台覓萬年藤,一遠僧攜此,云出粵西蠻洞。余疑為古樹奇根,不知即蘇木叢條也。〕
  初四日  自馱樸〔取道至太平。〕西南行一里,有石垣東起江岸,西屬於山,是為左州、崇善分界。由垣出,循山溯江南行,三里,越一涸澗,又四里為新鋪,數家之聚。江流從正南來,陸路遂西南轉。四里,復過一涸澗,澗底多石,上有崩橋,曰衝登橋。從此南上,盤陟岡阜三里,復與江遇。其上有營房數家,曰崩勘。又南五里,轉一山嘴,盤其東垂,乃循山南西向行,於是回崖聯蹁,上壁甚峻拔,下石甚玲瓏。二里,路南復突一危峰,遂入山夾。盤之而西又一里,轉南二里,登媚娘山。其處峰巒四合,中懸一土阜為脊。越之而南下,東南三里,路側有窞一圓,下墜五六丈,四圍大徑三丈,俱純石環壁。墜空綴磴而下,下底甚平,東北裂一門,透門以入,其內水聲潺潺,路遂昏黑。踐崖捫隙,其下忽深不可測。久之,光漸啟,回見所入處,一石柱細若碧筍,中懸其間,上下連屬,旁有石板平庋,薄若片雲,聲若戛金樹。至其洞,雖不甚宏而奇妙,得之路旁,亦異也。其上有一亭,將就圮。〔自馱樸陸行至太平,輒見岡陀盤旋,四環中墜,深者為井,淺者為田,上下異穴,彼此共窞。蓋他處水皆轉峽出,必有一泄水門,惟此地明泄澗甚少,水皆從地中透去,竅之直墜者,下陷無底;旁通者,則底平可植五稼。路旁大抵皆是。惟龍井下陷猶有底,故得墜玩焉。〕由此西南出山,又四里,而江自壺關東垂北向而至。溯之復南二里,升陟岡阜又二里,抵壺關。關內舊惟守關第舍四、五間,今有菜齋老和尚建映霞庵於左,又蓋茶亭於後。余以下午抵庵,遂留憩於中。
  壺關在太平郡城北一里餘。麗江西自龍州來,抵關之西,折而南,繞城南,東轉而北,復抵關之東,乃東北流去。關之東西,正當水之束處,若壺之項,相距不及一里。屬而垣之,設關於中,為北門鎖鑰。其南江流回曲間,若壺之腹,則郡城倚焉。城中縱橫相距亦各一里,東西南三面俱瀕於江。城中居舍荒落,千戶所門俱以茅蓋。城外惟東北有民店闤闠,餘俱一望荒茅舍而已。
  青蓮山在郡城北二十餘里,〔重巒北障天半。其支南向,東下者即媚娘嶺,西下為〕碧雲洞。〔洞〕在壺關正西二里,青蓮山南下之支也。〔石峰突兀,洞穿峰半,門東向。先從北麓上三折坂,東向透石隙曰天門,得平台焉。洞門嶼其上。門狹而高,內南轉,空闊深暗,上透山頂,引光一線空濛下。光下有大士龕,北向,中坐像,後有窞深陷,炬燭之沉黑;又一穴南去,不知其底。此下層也。其上層隔窞之南,復辟為門;門前列雙柱,上平庋兩盆曰「寶盆」。先出大士像右壁,穿小穴南下窞側,由雙柱中抵寶盆下。透門入,始頗隘;連進門兩重,漸轉東上,則穹然高張,天光下進,一門南向出為通天竅。歷級上,出洞門外,亦有台甚平,下瞰平壑,與東向門無異。由大士像左壁西穿小穴曲折入,兩壁狹轉,下伏為隘門;透門進,忽上盤如覆鐘;凡進四門,連盤而上者,亦四五處,乃出。於大士像左壁稍北,又西穿小穴,漸北轉,則岈然中通,山影平透,裂一門北向,號曰盤龍窟。此洞中勝也。北門外,崖石橫帶山腰,東達天門,西抵一飛崖下,上覆下嵌。崖不甚高,上下俱絕壁,中虛而橫帶者,合平廊復榭,無愧「群峰獻翠」名。北瞰深塢,重巒前拱,較東南二台,又作一觀。由崖東攀石萼西望,峰頂蓮瓣錯落,中有一石,東剜空明,為蔓深石削,不得攀接。仍從盤龍窟入,出東台,仰眺洞南,峰裂岐崖,迴環一峽。乃攀枝援隙上,直歷峽峰攢合中,復有東向洞,內皆聳石攢空,隙裂淵墜,削不受趾,俯瞰莫窺其底,石塊投之,聲歷歷不休,下即大士龕中承受墜光處也。至此洞外勝始盡。〕此洞向無其名,萬曆癸丑參戎顧鳳翔開道疊磴,名之曰碧雲,為麗江勝第一。
  白雲岩在壺關正東四里,路由郡城東渡江,是為歸龍村峒。
  石門塘在壺關外東北半里。老虎岩在壺關內西南半里。銅鼓在郡城內城隍廟,為馬伏波遺物,聲如吼虎,而狀甚異。聞制府各道亦有一二,皆得之地中者。土人甚重之,間有掘得,價易百牛。
  初五日  晨餐後,即獨渡歸龍,共四里,西循白雲岩。荒坡草塞,沒頂蒙面,上既不堪眺望,下復有芒草攢入襪褲間,舉足針刺,頃刻不可忍,數步除襪解褲,搜刷淨盡,甫再舉足,復仍前矣。已有一小水自東南峽中出,北瀠岩前,上覆藤蔓,下踔江泥,揭涉甚艱。過溪,抵岩下。〔穹崖高展,下削如屏,色瑩潔逾玉。崖南峭壁半列洞四、五,大小不一,皆西向。南面一洞較大,下複疊一洞,不甚深昧,而上洞中空外削,望之窈窕,竟不得攀憩。再南半里,有洞甚大,亦西向,前俱大石交支。從石隙透門入,窪敞可容三百人,內無旁通竇。洞北有小徑,東上山夾,兩旁削石並聳。攀級而登,逾山坳南,亦有窪下陷,木翳不能窺其涘。其北更聳層峰,西瞰江流城堞,俱在足底。再北直出白雲岩頂,其坳中窪窞雖多,然〕棘藤蒙密,既不得路,復無可詢,往返徘徊,日遂過午,〔終不能下通岩半洞也。此處巖洞特苦道路蕪阻,若能岩外懸梯,或疊磴中竇,其委曲奇勝,當更居碧雲上。〕仍西二里,出歸龍,南溯江岸三里,抵金櫃、將軍兩山之間。〔金櫃瞰江峙,崖洞中空,大容數百人。茅棘湮阨〕,竟金櫃山巖洞不得,三週其北東南三面,又兩越其巔,〔對矚江城,若晰鬚眉於鏡中。東即將軍山,片崖立峰頭迎江,有干城赳赳勢。環郡四眺,峰之特聳者此為最。〕下候東關渡舟,已暮不復來,腹餒甚。已望見北有一舟東渡,乃隨江躡石一里,抵其處,其舟亦西還。遷延久之,得一漁舟,渡江而西。見有賣蕉者,不及覓飯,即買蕉十餘枚啖之。亟趨壺關,山雨忽來,暮色亦至。
  初六日  余以歸順、南丹二道未決,趨班氏神廟求籤決之。求籤畢,有儒生數人賽祭祀廟中,余為詢歸順道。一年長者輒欲為余作書,畀土司之相識者。余問其姓字,乃滕肯堂也。其中最年少者,為其子滕賓王。居城中千戶所前。余乃期造其家,遂還飯於映霞庵。攜火炬出壺關,西溯江岸,一里抵演武場北,又西一里,探碧雲洞,出入迴環者數四,還抵映霞。見日色甫下午,度滕已歸,仍入城叩其堂。滕君一見傾蓋,即為留酌。其酒頗佳,略似京口,其茶則松蘿之下者,皆此中所無也。坐中滕君為言:「欲從歸順行,須得參戎一馬符方妙。明晨何不同小兒一叩之乎?」余謝不敏。滕曰「無已,作一書可乎?」余頷之。期明日以書往,乃別而返壺關。
  初七日  雨色霏霏,釀寒殊甚。菜齋師見余衣單,為解裌衣衣我。始可出而見風。晨餐後,滕君來。既別,余作畀參戎書。飯而抵其家,則滕自壺關別後,即下舟與乃郎他棹,將暮未返,雨色復來,余不能待而返壺關。雨少止,西覓老虎岩,墜窪穿莽,終不可得。
  初八日  余再抵滕,以參戎書畀之。其有名正宸者,合在戶科,為辛未年家。滕復留飯,網魚於池,剖柑於樹,因為罄其生平。且謂余何不暫館於此,則學宮諸友俱有束脩之奉,可為道路資。余復謝不敏。透出壺關,已薄暮矣。有僧自南寧崇善寺來,言靜聞以前月廿八子時回首,是僧親為下火而來。其死離余別時才五日,雲白竟不為置棺,不知所留銀錢並衣篋俱何人乾沒也?為之哀悼,終夜不寐。
  初九日  午飯後,再入城候所進參戎書。而滕氏父子猶欲集眾留余館此,故不為即進。其書立為一初貢方姓者拆。書初錄,展轉攜去,久索而後得之。乃復緘之,囑其速進,必不能留此也。
  初十日  晨餐後出遊石門。上午抵滕君處,坐甫定,滕賓王持參戎招余柬來,余謝之。已參府中軍唐玉屏。以馬牌相畀。余為造門投刺,還飯於滕。雨竟不止,是夕遂宿於滕館。
  十一日  雨。食息於滕。
  十二日  雨。食息於滕。迨暮,雨少止,乃別,抵壺關映霞庵。是夜夜雨彌甚。
  十三日  阻雨壺關。
  十四日  仍為雨阻。余欲往馱樸招顧行,路泞草濕,故棲遲不前。
  十五日  雨如故。有遠僧三人自壺關往馱樸,始得寄字顧行,命其倩夫以行李至郡。
  十六日  夜雨彌甚,達旦不休。余引被蒙首而睡,庵僧呼飯乃起。飯後天色倏開,日中逗影,余乃散步關前,而顧行至矣。異方兩地,又已十餘日,見之躍然。即促站騎覓挑夫,期以十八日行。
  十七日  早寒甚,起看天光欲曙未曙,而煥赤騰丹,朦朧隱耀,疑為朝華,復恐雨征,以寒甚,仍引被臥。既而碧天如洗,旭日皎潔,乃起而飯。入別滕君,父子俱出,復歸飯映霞。抵晚入候,適滕君歸,留余少酌,且為作各土州書,計中夜乃完。余別之,返宿庵中。
  十八日  昧爽入城,取滕所作書。抵北關,站騎已至。余令顧僕與騎俱返候壺關。滕君亦令人送所作書至。余仍入城謝別,返飯於庵。萊齋又以金贈。遂自壺關北行。關外有三岐:東北向馱樸,走左州,乃向時所從來者;西北向盤麻,走龍州,乃碧雲洞游所經者,而茲則取道其中焉。又三里,谷盡,有數家在路左。乃折而西二里,登樓沓峺,兩傍山崖陡絕,夾隘頗逼,雖不甚高,而石骨嶙峋,覺險阻焉。逾隘門少西下,輒有塘一方,匯水當關,數十家倚之。西從峽中三里,逾二峺,高倍於樓沓;西下,輒崖方嶄削,夾塢更深。北一里,上大峺,陡絕更倍之。逾坳北下,夾壁俱截雲蔽日。一里,塢窮西轉,其北四山中墜,下窪為不測之淵。又西一里,逾隘門西下,則懸蹬旋轉重崖間,直下山腳,不啻千級也。〔按郡北有蕩平隘,乃青蓮山中裂成峽者。東南自樓沓峺,西北出此,中為峺者凡四重,兩崖重亙,水俱穴壑底墜,並無通流隙,真阨塞絕隘也。〕既下,循麓北行,有深窞懸平疇中,下陷如阱,上開線峽,南北橫裂,中跨一石如橋,界而為兩,其南有磴,可循而下,泉流虢虢,仰睇天光,如蹈甕牖也。北行畦塍間,五里,塢盡山回,復西登一嶺,下蹈重峽。五里出山,山始離立,又多突兀之峰夾。又五里為陵球,有結茅二所,為貰酒炊粥之肆,是為此站之中道。又西北七里,過土地屯,有村一塢在路左山坡之北。又二里,有小水東自土地屯北嶺峽中來,西南流去。絕流西渡,登隴行,聞水聲衝衝,遙應山谷,以為即所渡之上流也。忽見大溪洶湧於路右,闊比龍江之半,自西北注東南,下流與小溪合併而去,上流則懸壩石而下,若湧雷轟雷焉。共二里,抵四把村,即石壩堰流處也。蓋其江自歸順發源,至安平界,又合養利、恩城之水,盤旋山谷,至此凡徑堰四重,以把截之,故曰「把」,今俗呼為「水壩」云。〔下抵崇善水口綿埠村,入龍江。水口在太平郡西七十里。〕又西轉二里,水之南有層峰秀聳,攢青擁碧,瀕水有小峰孤突,下斜騫而上分歧,怒流橫齧其趾;水之北,則巨峰巍踞,若當天而扼之者。路抵巍峰之東,轉而北循其北麓,共五里,出其西,有村臨江,曰那畔村,為崇善北界。又五里,為叩山村,則太平州屬矣。又西北七里,暮抵太平站。孤依山麓,止環堵三楹,土頹茅落,不蔽風日,食無案,臥無榻,可哂也。先是,挑夫至土地屯即入村換夫,顧奴隨之行;余騎先抵站,暮久而顧奴行李待之不至,心其懸;及更,乃以三人送來,始釋雲霓之望。是夜明月如洗,臥破站中如溜冰壺。五更,風峭寒不可耐,竟以被蒙首而臥。
  十九日  曉日明麗,四面碧嶠濯濯,如芙蓉映色。西十里,渡江即為太平州,數千家鱗次倚江西岸。西南有峰,俱峭拔攢立;西北一峰特立州後,下有洞南向,門有巨石中突,騎過其前,不及入探為悵。州中居舍悉茅蓋土牆,惟衙署有瓦而不甚雄。客至,館於管鑰者,傳刺入,即以刺答而饋程焉。是日傳餐館中,遂不及行。
  二十日  晨粥於館,復炊飯而後行,已上午矣。西北出土壤隘門,行南北兩山間。其中平疇西達,畝塍鱗鱗,不復似荒茅充塞景象。過特峰洞門之南,三里,過一小石樑,村居相望,與江、浙山鄉無異。又三里,一梁甫過,復過一梁。西岡有銅鐘一覆路左,其質甚巨,相傳重三千餘斤,自交南飛至者。土人不知其年,而形色若新出於型,略無風日剝蝕之痕,可異也。但其紐為四川人鑿去。土人云:「尚有一鐘在梁下水澗中,然亂石磊落,窺之不辯也。」又西北一里,輒見江流自西而東向去。又二里,復有水北流入江,兩石樑跨其上。其水比前較大,皆西南山峰間所湧而出者。又西北五里,復過兩梁,有三水自南來,會而北入於江。此處田禾豐美,皆南山諸流之溥其利也。又二里,則平疇西盡,有兩石峰界南北兩山間,若當關者。穿其中而西,又一里,有小溝南屬於山,是為太平州西界。越此入安平境,復有村在路右岡陂間。又西二里,即為安平州。江水在州之東北,斜騫其前,而東南赴太平州去。又有小水自西而來,環貫州右,北轉而入於江,當即志所稱隴水也。其西南有山壁立,仙洞穹其下,其門北向,高敞明潔,頂平如繃幔,而四旁竇壁玲瓏,楞棧高下。洞後懸壁上坐觀音大士一尊,恍若乘雲攬霧。其下一石中懸,下開兩門,上跨重閣,內復橫拓為洞。從其右入,夾隙東轉,甚狹而深,以暗逼而出。懸石之外,石裂一門,直透東麓;左拾級而上,從東轉,則跨梁飛棧,遂出懸石之巔。其上有石盆一圓,徑尺餘,深四寸,皆石髓所凝,雕鏤不逮。傍有石局、石牀,乃少加斧削者。從西入,則深竇邃峽,已而南轉,則遂昏黑莫辨。然其底頗平,其峽頗逼,摸索而行。久之,忽見其南有光隱隱,益望而前趨,則一門東南透壁而出,門內稍舒直,南復成幽峽。人之漸隘,仍出至少舒處。東南出洞門,門甚隘,門以外則穹壁高懸,南眺平壑,與前洞頓異矣。久之,復從暗中轉出前洞,壁間雜鎸和州即和縣帥李侯詩數首,內惟《鄒灑洙》一首可誦。既乃出洞游州前。其宅較太平州者加整,而民居不及。館乃瓦蓋,頗蔽風雨。然州乃一巨村,井隘門土牆而無之也。
  二十一日  晨餐後,上午始得夫,乃往恩城者。蓋恩城在安平東北,由安平西北向下雷,日半可達;而東北向恩城,走龍英,其路須四日抵下雷焉。但安平之西達下雷界,與交夷接壤,今慮其竊掠,用木橫塞道路,故必迂而龍英。由安平東一里,即與江遇。其水自西而東,乃發源歸順、下雷者,即志所稱邏水也。其勢減太平之半。蓋又有養利、恩城之水,與此水勢同,二水合於下流而至太平州,出舊崇善焉。渡江,即有山橫嶂江北岸,乃循山麓東行。五里,路北一峰枝起,如指之峭,其東北崖嶂間,忽高裂而中透,如門之上懸,然峻莫可登也。穿嶂之東峽,遂東北轉,其峽之東復起層峰,與穿嶂對夾而樂北去。有小水界其內,南流入邏江。當峽有村界其中,此村疑為太平州境,非復安平屬矣。村後一里,壘石橫亙山峽間,逾門而北,則峽中平疇疊塍,皆恩城境矣。渡小水,溯之東北行五里,〔折而東,東峰少斷處,〕有尖岫中懸,如人坐而東向者。忽見一江自東而西,有石粱甚長而整,下開五蛩,橫路北上,江水透梁即東南搗尖岫峽中。此水即志所稱通利江,由養利而來者,其下流則與邏水合而下太平云。過梁即聚落一塢,是為恩城州。宅門北向,亦頗整,而村無外垣,與安平同。是日止行十五里。日甫午,而州帥趙病臥,卒不得夫,竟坐待焉。其館甚陋,蔬飯亦不堪舉箸也。
  二十二日  晨餐後,夫至乃行。仍從州前西越五蛩橋,乃折而循江東向行。五里,山夾愈束,江亦漸小,有石堰阻水,水聲如雷。蓋山峽東盡處,有峰中峙,南北俱有大溪合於中峰之西,其水始大而成江云。又東五里,直抵東峰之北,而北夾之山始盡。乃循北夾東崖,〔渡一小溪,〕溯中峰北畔大溪,北向行夾峽中。二裡,復東轉越小水向東峽,溯北大溪北崖行,漸陟山上躋。一里,始舍溪,北躋嶺坳。其嶺甚峻,石骨嶙峋,利者割趾,光者滑足。共北二里,始逾其巔,是名鼎促,為養利、恩城之界。北下二里,峻益甚,而危崖蔽日,風露不收,石滑土泞,更險於上。既下,有谷一圍,四山密護,中有平疇,惟東面少豁。向之行,余以為水從此出;一里,涉溪而北,則其水乃自東而西者,不識西峰逼簇,從何峽而去也。溪之南有村數家。又東一里,循北山之東崖北向行,又一里,溪從東來,路乃北去。又一里,有石垣橫兩山夾間,不知是何界址。於是東北行山叢間,巒岫歷亂,分合倏忽。二里,出峽,始有大塢,東西橫豁,南北開夾。然中巨流,故禾田與荒隴相半。北向三里,橫度此塢,直抵北崖下,〔若無路可達者;至則東北開一隙,穿入之,峽峰峭合,愈覺宛轉難竟。〕二里,北山既盡,其東山復大開,有村在平疇間,為東通養利大道。乃從小徑北行一里,折而西北行三里,南北兩夾之山,引錐標筍,靡非異境。又北行一里,復開大塢,〔東西亙,南北兩界山如南塢,但南塢東西俱有叢岫遙疊,此則前後豁然,不知西去直達何地也。〕乃東北斜徑塢中,共五里,〔至北山東盡處,〕東山益大開,有村在其南,已為龍英屬,其東隔江即養利矣。蓋養利之地,西北至江而止,不及五里也。又循山北行一里,有小石峰駢立大峰之東,路透其間,漸轉而西,〔至是北條始見土山,與南條石山夾成塢。〕又三里,有村北向,曰聳峒,有聳峒站,乃龍英所開,館舍雖陋而管站者頗馴。抵站雖下午,猶未午餐,遂停站中。自登程來,已五日矣,雖行路迂曲,過養利止數里,而所閱山川甚奇,且連日晴爽明麗,即秋春不及也。
  二十三日  飯而候夫,上午始至。即橫涉一塢,北向三里,緣土山而登。西北一里,凌其巔。巔坳中皆夾而為田,是名鱟盤嶺。平行其上,又西北半里,始下土山東去。其北塢皆石峰特立,北下頗平,約里許至塢底。於是東北繞石峰東麓而北,二里,復有一土岡橫於前,〔西抵遙峰隙,東則南屬於土山。〕陟岡不甚高,逾其北,即有水淋漓瀉道間,叢木糾藤,上覆下濕,愈下愈深,見前山峰回壑轉,田塍盤旋其下,始知橫岡之南,猶在山半也,又北二里,下渡一橋,有水自西南東北去,橫巨木架橋其上。過橋,水東去,路北抵石壁下。一里,忽壁右漸裂一隙,攀隙而登,石骨峻嶒是曰大峺. 半里,躋其坳,南北石崖駢夾甚峻。西穿其間,又半里始下,乃西墜半里至塢底。其處山叢壁合,草木蓊密,〔州人采木者,皆取給大峺云。〕西半里,轉而東北一里,又西北二里,北望石峰間有澗並峙,一敞一狹,俱南向。路出其西,復透峽而北,皆巨石夾徑,上突兀而下廉利。於是西北共二里,兩涉石坳,俱不甚高,而石俱峭叢,是名翠村嶺。逾嶺北下,山乃南北成界,東西大開,路向東北橫截其間。二里,有石樑跨溪上。其溪自西而東,兩岸石崖深夾,水瀠其間,有聲淙淙,而渡橋有石碑,已磨滅無文,拭而讀之,惟見「翠江橋」三字。此處往來者,皆就橋前取水,爇木為炊,為聳峒至龍英中道。過橋,日已昃,而顧奴與擔夫未至,且囊無米,不及為炊。俟顧僕至,令與輿夫同餐所攜冷飯,余出菜齋師所貽腐乾啖之,腹遂果然,又東北行一里,北透山隙而入,循峽逾岡,共北三里,出田塢間,復見北有土山橫於前。乃渡而小溪,共三里,抵土山下。循其南麓東北上,一里,逾嶺東而北,遂西北從嶺上行。又三里稍下,既下而復上,共一里,又逾嶺一重,遂亙下一里,抵山之陰,則復成東西大塢,而日已西沉矣。於是循塢西行三里,北入山隙中,始有村落。一里,乃北渡一石橋。其水亦自西而東,水勢與橫術溪相似。橋東北有石峰懸削而起,即志所稱牛角山也,〔極似縉雲鼎湖峰。〕其西北又特立一峰,共為龍英水口山。又西一里,過北西特峰,抵龍英,宿於草館。
  龍英在郡城北一百八十里。其西為下雷,東為茗盈、全茗,北為都康、向武,南為恩城、養利,其境頗大。三年前為高平莫彝所破,人民離散,僅存空廨垣址而已。土官州廨北向,其門樓甚壯麗,二門與廳事亦雄整,不特南、太諸官廨所無,即制府亦無比宏壯。其樓為隆慶丁卯年所建,廳事堂匾為天啟四年布按三司所給。今殘毀之餘,外垣內壁止存遺址,廳後有棺停其中,想即前土官趙政立者。今土官年十八歲,居於廳宅之左,俟殯棺後乃居中云。
  初,趙邦定有七子。既沒,長子政立無子,即撫次弟政舉之子繼宗為嗣。而趙政謹者,其大弟也,嘗統狼兵援遼歸,遂萌奪嫡心,爭之不得。政立死,其妻為下雷之妹,政謹私通之,欲以為內援,而諸土州俱不服。政謹乃料莫彝三入其州,下雷亦陰助之,其妹遂挈州印並資蓄走下雷,而莫彝結營州宅,州中無孑遺焉。後莫彝去,政謹遂顓州境。當道移文索印下雷,因貽政謹出領州事。政謹乃抵南寧,遂執而正其辟,以印予前政立所撫子繼宗,即今十八歲者,故瘡痍未復云。
  莫彝之破龍英,在三年前;其破歸順,則數年前事也。今又因歸順與田州爭鎮安,復有所祖而來,數日前自下雷北入鎮安,結巢其地。余至龍英,道路方洶洶然,不聞其抄掠也。
  初,莫彝為黎彝所促,以千金投歸順,歸順受而庇之,因通其妻焉。後英酋歸,含怨於中,鎮安因而糾之,遂攻破歸順,盡擄其官印、族屬而去。後當道當權者知事出鎮安,坐責其取印取官於莫。鎮安不得已,以千金往贖土官之弟並印還當道。既以塞當道之責,且可以取償其弟,而土官之存亡則不可知矣。後其弟署州事,其地猶半踞於莫彝,歲入征利不休。州有土目黃達者,忠勇直前,聚眾拒莫,莫亦畏避,令得生聚焉。
  鎮安與歸順,近族也,面世仇。前既糾莫彝破歸順,虜其主以去,及為當道燭其奸,復贖其弟以塞責,可謂得計矣。未幾,身死無後,應歸順繼嗣,而田州以同姓爭之。歸順度力不及田,故又乞援於莫。莫向踞歸順地未吐,今且以此為功,遂驅大兵象陣,入營鎮安。是歸順時以己地獻莫,而取償鎮安也。莫彝過下雷在月之中,今其事未定,不知當道作何處置也。
  莫彝惟鳥銃甚利,每人挾一枚,發無不中,而器械則無幾焉。初,莫彝為黎彝所蹙,朝廷為封黎存莫之說,黎猶未服,當道諭之曰:「昔莫遵朝命,以一馬江棲黎,黎獨不可以高平棲莫乎?」黎乃語塞,莫得以存,今乃橫行。中國諸土司不畏國憲,而取重外彝,漸其可長乎?
  二十四日  候夫龍英。
  糾彝有辟,土司世絕,皆有當憲。今龍英、鎮安正當乘此機會,如昔時太平立郡故事,疆理其地。乃當事者懼開邊釁,且利仍襲之例,第曰:「此土司交爭,與中國無與。」不知莫彝助歸順得鎮安,即近取歸順之地。是莫彝與歸順俱有所取,而朝廷之邊陲則陰有所失。其失鎮安而不取,猶曰仍歸土司,其失歸順賂莫之地,則南折於彝而不覺者也。此邊陲一大利害,而上人從知之!
  二十五日  候夫龍英,因往游飄岩。州治北向前數里外,有土山環繞,內有一小石峰如筆架,乃州之案山也。其前即平疇一塢,自西而東,中有大溪橫於前,為州之帶水。〔即東入養利州,為通利江源,下太平州合邏水者也。〕水之東有山當塢而立,即飄巖山也。為州之水口山,特聳州東,甚峭拔,〔即前牛角山西北特立峰也。〕其東崩崖之上,有岩東南向,高倚層雲,下臨絕壁,望之岈然。余聞此州被寇時,州人俱避懸崖,交人環守其下,終不能上,心知即為此岩。但仰望路絕,非得百丈梯不可,乃怏怏去。循東南大路,有數家在焉。詢之,曰:「此飄岩也,又謂之山岩。幾番交寇,賴此得存。」問:「其中大幾何?」曰:「此州遺黎,皆其所容。」問:「無水奈何?」曰:「中有小穴,蛇透而入,有水可供數十人。」問:「今有路可登乎?」或曰:「可。」或曰:「難之。」因拉一人導至其下,攀登崖間,輒有竹梯層層懸綴,或空倚飛崖,或斜插石隙,宛轉而上。長短不一,凡十四層而抵岩口。其兩旁俱危壁下嵌,惟岩口之下,崩崖翻痕,故梯得宛轉依之。岩口上覆甚出,多有橫木架板,庋虛分竇,以為蜂房燕壘者。由中竇入,其門甚隘,已而漸高,其中懸石拱把,翠碧如玉柱樹之,其聲鏗然。旁又有兩柱,上垂下挺,中斷不接,而相對如天平之針焉。柱邊亦有分藩界榻,蓋皆土人為趨避計者也。由柱左北入,其穴漸暗,既得透光一縷,土人復編竹斷其隘處。披而窺之,其光亦自東入,下亦有編竹架木,知有別竇可入。復出,而由柱右東透低竅,其門亦隘,與中竇並列為兩。西入暗隘,其中復穹然,暗中摸索,亦不甚深。仍山中竇出外岩,其左懸石中有架木庋板,若飛閣中懸者,其中笱篚之屬尚遍置焉。又北杙一木,透石隙間,復開一洞西入,其門亦東向,中有石片豎起如碑狀。其高三尺,闊尺五,厚二寸,兩面平削,如磨礪而成者,豈亦泰山天宇之遺碑?但大小異制。平其內,復逾隘而稍寬。盡處乳柱懸楞,細若柯節。其右有竇潛通中竇之後,即土人編竹斷隘處也;其左稍下,有穴空懸,土人以芭覆之。窺其下,亦有竹編木架之屬,第不知入自何所。仍度架木飛閣,歷梯以下。下三梯,梯左懸崖間,復見一梯,亟援之上,遂循崖端橫度而北,其狹徑尺,而長三丈餘,土人橫木為欄,就柯為援,始得無恐。崖窮又開一洞,其門亦東向。前有一石,自門左下垂數丈,真若垂天之翼。其端復懸一小石,長三尺,圓徑尺,極似雁宕之龍鼻水,但時當冬涸,端無滴瀝耳。其中高敞,不似中竇之低其口而暗其腹。後壁有石中懸,復環一隙,更覺宛轉,土人架木橫芭於其內,即上層懸穴所窺之處也。徘徊各洞既久,乃復歷十一梯而下,則岩下仰而伺者數十人,皆慰勞登岩勞苦,且曰:「余輩遺黎,皆藉此岩再免交人之難。但止能存身,而室廬不能免焉。」余觀此洞洵懸絕,而以此為長城,似非保土者萬全之策。況所云水穴,當茲冬月,必無餘滴。余遍覓之不得,使坐困日久,能無涸轍之慮乎?余謂土人:「守險出奇,當以並力創御為上著;若僅僅避此,乃計之下也。」其人「唯、唯」謝去。〔是洞高張路旁,遠近見之,惟州治相背,反不得見。余西遊所登岩,險峻當以此岩冠。貴溪仙岩,雖懸空瞰溪,然其上窄甚,不及此岩崆峒,而得水則仙岩為勝。〕余返飯於館,館人才取牌聚夫,復不成行。
  二十六日  晨餐後,得兩肩輿,由州治前西行。半里,有小水自州後山腋出,北注大溪,涉之。又西半里,大溪亦自西南山谷來,復涉之。遂溯溪四南行一里,於是石山復攢繞成峽,又一小水自南來入。仍溯大溪,屢左右涉,七里,逾一岡。岡南阻溪,北傍峭崖,疊石為壘,設隘門焉。過此則溪南始見土山,與西北石山夾持而西。四里,乃涉溪南登土嶺,一里,躋其上。又西南下一里,旋轉而東南一里,復轉西南,仍入石山攢合中。一里,山回塢辟,畦塍彌望,數十家倚南山,是曰東村。乃西南行田塍間,三里,遂西過石峽。所躋不多,但石骨嶙峋,兩崖駢合,共一里,連陟二石脊,始下。上少下多,共一里,仍穿石山塢中,至是有小水皆南流矣。東村之水已向南流,似猶仍北轉入州西大溪者。自二石脊西,其水俱南入安平西江,所云邏水矣。山脈自此脊南去,攢峰突崿,糾叢甚固,東南盡於安平東北通利、邏水二江合處。由安平西北抵下雷,止二日程;由安平東北自龍英抵下雷,且四日程,〔凡迂數百里,〕皆以此支峴叢沓,故迂曲至此也。及西南四里,飯於騷村。四山回合,中有茅巢三架。登巢而炊,食畢已下午矣。西行一里,復登山峽、陟石磴半里,平行峽中半里,始直墜峽而下。上少下多,共一(缺)磴道與澗水爭石。下抵塢中,又西南一里,復與土山值。遂西向循土山而上,已轉西南,共二里,逾山之岡。其東南隔塢皆石峰攢合,如翠浪萬疊;其西北則土山高擁,有石峰踞其頂焉。循石頂之西崖北向稍下,復上土山之後重,共一裡,隨土山之南平行嶺半。又西南一雖,遂逾嶺上而越其北。於是西北行土山峽中,其東北皆土山高盤紆合,而西南隙中復見石峰聳削焉。一里,復轉西南,下至峽底,其水皆自北山流向西南去,此邏水之上流也。過水,有岐北上山岡,其內為三家村。時日色已暮,村人自岡頭望見,俱來助輿夫而代之。又西南一里,直抵所望石峰下,涉一小溪上嶺,得郎頭之巢,是為安村,為炊飯煮蛋以供焉。是日行三十餘里,山路長而艱也。
  連日晴朗殊甚,日中可夾衫,而五更寒威徹骨,不減吾地,始知冬、夏寒暑之候,南北不分,而兩廣之燠,皆以近日故也。試觀一雨即寒,深夜即寒,豈非以無日耶?其非關地氣可知。
  余鄉食冬瓜,每不解其命名之意,謂瓜皆夏熟而獨以「冬」稱,何也?至此地而食者、收者,皆以為時物,始知余地之種,當從此去,故仍其名耳。
  二十七日  昧爽,飯而行。仍東下嶺,由溪西循嶺北塢西行。其處舊塍盤旋山谷,甚富,而村落散倚崖塢間,為龍英西界沃壤。一里,路北皆土嶺,塢南多石峰。循土嶺南麓漸上一里,逾土嶺之西隅,嶺旁即有石峰三四夾嶺而起,路出其間。轉北半里,復西下半里,於是四顧俱土山盤繞矣。西涉小澗一里,又西登一岡,有數茅龕在岡頭,想汛守時所棲者。又盤旋西南下一里,涉一澗,其水自北而南。逾澗西行,漸循路北土山西上,二里,逾嶺而北,循路西土山西北行山半,一里,逾支嶺北下過,逾澗,即前所涉之上流,西自土山涯半來,夾塢田塍高下皆藉之。登澗北岡,見三四家西倚土山,已為下雷屬矣。一里,西北登嶺,半里,攀其巔。又西向平行半里,逾其北,始遙見東北千峰萬岫,攢簇無餘隙,而土峰近夾,水始西向流矣。於是稍下,循路南土峰西向連逾二嶺,共一里,望見西南石峰甚薄,北向橫插如屏,而路則平行土山之上。又西二里,有路自東北來合者,為英村之道。其道甚辟,合之遂循路西土山南向行。一里,又逾一土嶺,直轉橫插石峰之西。復循路西土山之南,折而西,始西向直下一里,又迤邐坦下者一里,始及西塢,則復穿石山間矣。又西北平行一里,始有村落。又西北一里,則大溪自北而南,架橋其上,溪之西即下雷矣。入東隘門,出北隘門,抵行館而解裝焉。是日行約十八里。
  下雷州治在大溪西岸,即安平西江之上流,所云邏水也。
  其源發於歸順西北,自胡潤寨而來,經州治南流而下。州南三十里,州北三十里,皆與高平接界。州治西大山外,向亦本州地,為莫彝所踞已十餘年;西之為界者,今止一山,〔州衙即倚之,〕其外皆莫境矣。
  州宅東向,後倚大山即與莫彝為界者。壘亂石為州垣,甚低,州治前民居被焚,今方結廬,(缺)內間有以瓦覆者。
  其地南連安平,北抵胡潤寨,東為龍英,西界交趾。
  時交趾以十八日過胡潤寨,抵鎮安,結營其間。據州人言:「乃田州糾來以脅鎮安者,非歸順也。」蓋鎮安人欲以歸順第三弟為嗣,而田州爭之,故糾莫彝以脅之。
  歸順第二弟即鎮安贖以任本州者。
  其第三弟初亦欲爭立,本州有土目李園助之,後不得立。李園為州人所捕,竄棲高平界,出入胡潤、鵝槽隘抄掠,行道苦之。
  二十八日  陰霾四塞。中夜余夢牆傾覆身,心惡之。且聞歸順以南有莫彝之入寇,歸順以北有歸朝之中阻,意欲返轅,惶惑未定焉。歸朝在富州、歸順之間,與二州為難,時掠行人,道路為梗。考之《一統志》無其名。或曰:「乃富州之舊主,富州本其頭目,後得沾朝命,歸朝無由得達,反受轄焉,故互相齮齕. 」未知然否?下雷北隘門第二重上,有聳石一圓,高五丈,無所附麗,孤懸江湄。疊石累級而上,頂大丈五,平整如台,結一亭奉觀音大士像於中,下瞰澄流,旁攬攢翠,有南海張運題詩,莆田吳文光作記,字翰俱佳。余以前途艱阻,求大士決簽為行止,而無從得籤詩。叨筊先與約,若通達無難,三笑俱陽、聖而無陰;有小阻而無性命之憂,三筊中以一陰為兆;有大害不可前,以二陰為兆。初得一陰並聖、陽各一。又請決,得一聖二陽焉。歸館,使顧僕再以前約往懇,初得聖、陽、陰,又徼得聖一,陽與先所祈者大約相同,似有中阻,不識可免大難否?
  上午,霧開日霽,候夫與飯俱不得。久之得飯,散步州前,登門樓,有鐘焉,乃萬曆十九年辛卯土官許應珪所鑄者。考其文曰:「下雷乃宋、元古州,國初為妒府。匿印不繳,未蒙欽賜,淪於土峒者二百年。應珪之父宗蔭奉檄征討,屢建厥勛,應珪乃上疏復請立為州治。」始知此州開於萬曆間,宜《一統志》不載也。州南城外即崇峰攢立,一路西南轉山峽,即三十里接高平界者;東南轉山峽,即隨水下安平者,為十九峺故道。今安平慮通交彝,俱倒樹塞斷。此州隸南寧,其道必東出龍英抵馱樸焉。若東北走田州,則迂而艱矣。是日為州墟期,始見有被發之民。訊交彝往鎮安消息,猶無動靜。蓋其為田州爭鎮安,以子女馬幣賂而至者,其言是的。先是,鎮安與歸順王達合而拒田州,田州傷者數十人,故賂交彝至,而彝亦狡甚,止結營鎮安,索餉受饋,坐觀兩家成敗,以收漁人之利,故不即動云。
  夫至起行,已近午矣。出北隘門,循石山東麓溯溪西北行。四里,跌左石山忽斷,與北面土山亦相對成峽,西去甚深。有小水自峽中出,橫堤峽口,內匯為塘,浸兩崖間,餘波(缺)出注於大溪。逾堤西轉,路始舍大溪。已復北轉,逾北面土山之西腋,復見溪自西北來,路亦西北溯之。已北逕大峽,共四里,有木橋橫跨大溪上,遂渡溪北,復溯大溪左岸,依北界石山行。回望溪之西南始有土山,與溪北石山相對成大峽焉。東北石山中,屢有水從山峽流出,西注大溪,路屢涉之。共西北五里,東北界石山下,亦有土山盤突而西,與西南界土山相湊合,大峽遂窮。大溪亦曲而西南來,路始舍溪西北逾土山峽,於是升陟俱土山間矣。又三里,西下土山,復望見大溪從西北來。循土山西麓漸轉西行,二里,直抵大溪上。北岸土山中,復有一小水南注於溪。涉溪升阜,復溯大溪西北行,三里,抵胡潤寨。其地西南有大峽與交趾通界,〔抵高平府可三日程;〕西北有長峽,入十五里,兩峰湊合處為鵝槽隘;正西大山之陰即歸順地,〔日半至其州;〕直北鵝槽嶺之北為鎮安地,〔至其府亦兩日半程,〕而鵝槽隘則歸順之東境也;東北重山之內,為上英峒,又東北為向武地。是日下午抵胡潤,聞交彝猶陸續行道上,館人戒弗行。余恐妖夢是踐,遂決意返轅,〔東北取向武州道。〕      
  二十九日  早霧頗重,旋明,霽甚。候夫不至,余散步寨宅前後,始見大溪之水,一西北自鵝槽隘來者,發源歸順南境。經寨前南下下雷;一北自寨后土山峽中來者,發源鎮安南境,抵寨後匯而分二口:一由寨宅北瀉石堰,西墜前溪;一由寨宅東環繞其後,南流與前溪合。蓋寨宅乃溪中一磧,前橫歸順之溪,後則鎮安之水分夾其左右,於是合而其流始大,〔即志所謂邏水,為〕左江西北之源,與龍州、高平之水合於舊崇善縣之馱綿埠者也。
  胡潤寨有巡檢,其魁岑姓,亦曰土官,與下雷俱隸南寧府,為左江屬;過鵝槽隘為(缺)即右江屬。而右江諸土司如田州、歸順、鎮安又俱隸思恩府。是下雷、胡潤雖屬南寧,而東隔太平府龍英、養利之地,北隔思恩府鎮安、田州之境,其界迥不相接者也。
  左、右二江之分,以鵝槽嶺為界,其水始分為南北流。蓋山脊西北自富州來,逕歸順、鎮安而東過都康。過龍英之天燈墟,分支南下者為青蓮山,而南結為壺關太平府;由龍英之天燈墟直東而去者,盡於合江鎮,則左、右二江合處矣。
  田州與歸順爭鎮安,既借交彝為重;而雲南之歸朝與富州爭,復來糾助之。是諸土司只知有莫彝,而不知為有中國矣。
  三十日  早寒甚。初霧旋霽,而夫終不來。蓋此處鋪司奸甚,惟恐余往歸順,屢以安南彝人滿道恐嚇余。其土官岑姓,乃寨主也,以切近交彝,亦惟知有彝,不知有中國。彝人過,輒厚款之,視中國漠如也。交彝亦厚庇此寨,不與為難云。余為館人所惑,且恐妖夢是踐,是早為三鬮請於天:一從歸順,一返下雷,一趨向武。虔告於天而拾決之,得向武者。
  下午夫至,止八名。及各夫又不齎蔬米,心知其為短夫,然無可再待理,姑就之行。從寨宅溯北來溪而上,半里,渡溪中土岡而行,於是溪分為兩而複合。取道於中又半里,渡其西夾岡者,回顧溪身自土山東峽來,而路出土山西峽上。二里,其峽窮,遂逾山陟坳。一里,復東下而與大溪遇,乃溯溪北岸東北行。二里,有石山突溪北岸,其上藤樹蒙密,其下路瀠江潭,仰顧南北,俱土山高爽,而北山之巔,時露峭骨,而復突此石山當道,崚嶒欹側,行路甚難。然兩旁俱芟樹披茅,開道頗闊,始知此即胡潤走鎮安之道,正交彝經此所開也。余欲避交彝不往歸順,而反趨其所由之道,始恨為館人所賣云。循石山而東北一里,見一老人采薪路旁,輿人與之語,遂同行而前。半里,有樹斜偃溪兩岸,架橋因其杪,而渡溪之南,是為南隴村。有數家在溪南,輿夫輿人老人家,遂辭出。余欲強留之,老人曰:「余村自當前送,但今日晚,請少憩以俟明晨,彼夫不必留也。」余無可奈何,聽其去。時日色尚可行數里,而余從老人言,遂登其巢。老人煮蛋獻漿。余問其年,已九十矣。問其子幾人,曰:「共七子。前四者俱已沒,惟存後三者」其七子之母,即炊火熱漿之嫗,與老人齊眉者也。荒徼絕域,有此人瑞,奇矣,奇矣!一村人語俱不能辨,惟此老能作漢語,亦下披髮跣足,並不食煙與檳榔,且不知太平、南寧諸流官地也。老人言:「十六日交彝從此過,自羅洞往鎮安,余走避山上,彼亦一無所動而去。」
  十一月初一日  早霧,而日出麗甚。自南隴東北行,一里,渡溪北岸。溯溪上二里,見其溪自東南山峽轟墜而下。蓋兩峽口有巨石橫亙如堰,高數十丈,闊十餘丈,轟雷傾雪之勢,極其偉壯,西南來從未之見也。水由此下墜成溪西南去,路復由嶺北山塢溯小水東北上。一里,塢窮,遂逾嶺而上。一里,抵嶺頭,遇交彝十餘人,半執線槍,半肩鳥銃,身帶藤帽而不戴,披髮跣足,而肩無餘物。見余與相顧而過。輿人與之語,雲已打鎮安而歸,似亦誑語。又行嶺上半里,復遇交彝六七人,所執如前,不知大隊尚在何所也。從此下嶺半里,復與溪遇,溯之而東又半里,溪自南來,路出東坳下,見一疇一塢,隨之東北行。一里,有橋跨大溪上,其溪北自石山腋中來,西南經此塢中,乃南轉循山而北,出東坳之西。由橋之北溯溪北人,即鎮安道,交彝所由也,渡橋南,循溪東北渡東來小溪北,為羅峒村;由小溪南循山東入,為向武道;又從東南山隙去,為上英、〔都康州〕道。渡橋共半里,換夫於羅峒村。村倚塢北石山下。石峰之西,即鎮安道所入;石峰之東,即向武道所逾,始得與交彝異道云。待夫久之,村氓獻蛋醴。仍南渡東來小溪,循石山嘴轉其南峽東向上,一里半,登隴上,於是復見四面石山攢合,而山脊中復見有下墜之窪。又一里半,盤隴而入,得數家焉,曰湧村。復換夫東行塢中,逾一小水,即羅峒小溪東來之上流。二里,乃東北上嶺。其嶺頗峻,一里抵其坳,一里逾其巔。左右石崖刺天,峭削之極,而嶺道亦崎嶇蒙翳,不似向來一帶寬辟矣。逾嶺,從嶺上循東南石崖,平行其陰,又沿崖升陟者三里,渡一脊。脊東復起一崖,仍循之半里,乃東南下壑中,一里,抵其麓。於是東北行田隴間,又里許,環壑中村聚頗盛,是曰下峺,其水似從東南山峽去。乃飯而換夫,日將晡矣。又東北上土山夾中,已漸北轉,共二里,宿於上峺,而胡潤之境抵是始盡。
  初二日  早無霧,而日麗甚。晨餐甚早,村氓以雞為黍。由上峺村北入山夾中,一里,登嶺而上,其右多石峰,其左乃土脊。半里,逾脊北下,即多流溪水,塍路旁有流汨汨,反自外塍奔注山麓穴中。平下半里,又北行田隴間者一里,有村在路右峰下,是為南麓村。換夫北行二里,路右石峰之夾,路左土壠之上,俱有村落。一小水溪界其間,有水如發,反逆流而南。蓋自度脊,東石、西土,山俱不斷,此流反自外入,想潛墜地中者。候夫流畔久之,然腹痛如割。夫至,輿之行,頃刻難忍,不辨天高地下也。北行三里,有村在路左山下,復換夫行。於是石山複離立環繞,夾中陂陀高下,俱草茅充塞,無復舊塍。東北八里,腹痛稍瘥,有村在路左右崖之內,呼而換夫。其處山夾向東北下,而路乃西北逾石坳。始上甚崚嶒,半里,逾石山而上,其內皆土山。又上半里,即西北行土山夾中一里,又平下者一里,循北塢而去一里,見小溪自西塢中來。路涉溪左又北半里,舍溪,又西向折入土山峽半里,是為坪瀨村。時顧僕以候夫後,余乃候炊村巢。顧僕至,適飯熟,余腹痛已止,村氓以溪鯽為餉,為強啖飯一孟。飯後夫至,少二名,以婦人代擔。復從村後西逾一坳,共一里,轉出後塢,乃東向行。止塢,轉而北,共一里,則前溪自南而來,復與之遇。循溪左北行十里,又轉而西向入山峽半里,有村曰六月。候夫甚久,以二婦人代輿。仍從北山之半東向出峽,半里,乃逾嶺北下,共一里,復從田塍東北行。已復與南來溪遇,仍溯其西北一里,有石峰峭甚,兀立溪東,數十家倚峰臨溪。溪之西,田畦環繞,辟而成塢,是曰飄峒,以石峰飄渺而言耶?換夫,北陟嶺半里,轉而西入山峽,一里而下。又西北一里半,有草茅數楹在西塢,寂無居人,是曰上控。前冬為鎮安叛寇王歪劫掠,一村俱空,無敢居者。於是又北半裡,折而東南入石山之夾,又半里,有上控居人移棲於此。復換之行,已暮矣。透峽東南向石山下,共一里,是曰陳峒。峒甚辟,居民甚眾,暗中聞聲,爭出而負輿。又東一里,路北石山甚峭,其下有村,復聞聲出換。又東一里,峭峰夾而成門,路出其中,是曰那峺,嶔崎殊甚。山峽,宿於那峺村。是日共行三十五里,以屢停候夫也。
  初三日  天有陰雲而無雨。村夫昧爽即候行,而村小夫少,半以童子代輿,不及飯,遂行,以為去州近也。東行半里,當前有〔石〕山巍聳。大溪自南峽中透出,經巍峰西麓,抵其北,折而搗巍峰北峽中東向去。路自西來,亦抵巍峰西麓,渡溪堰,循麓沿流,亦北折隨峰東入北峽中。蓋巍峰與溪北之峰峭逼成峽,溪搗其中,勢甚險阻。巍峰東瞰溪西,壁立倒插,其西北隅倚崖阻水,止容一人攀隘東入,因而置柵為關,即北岸寨也。若山海之東扼,潼關之西懸,皆水沖山截,但大小異觀耳,而深峭則尤甚焉。去冬,交彝攻之不能克而去。入隘門,其山中凹而南,再東復突而臨水。中凹處可容數百人,因結為寨,有大頭目守云。過寨東,又南向循崖,再出隘門南下。自渡溪入隘來,至此又半里矣。於是東向行山塢間,南北方山排闥成塢,中有平疇,東向宛轉而去,大溪亦貫其中,曲折東行,南北兩山麓時時有村落倚之。而那峺夫又不同前屢換,村小而路長,豈此處皆因附郭守險,不與鄉村同例,一貴之十里之鋪者耶?東北行平疇間,兩涉大溪,隨溪之西共東北五里,循路右山崖南轉,始與溪別。一里,乃換夫於路右村中,已望向武矣。稅駕於向武鋪司。此州直隸於省,而轄於右江,供應不給,刁頑殊其。向武州官黃紹倫,加銜參將,其宅北向,後倚重峰,大溪在其北山峽中,志謂:「枯榕在州南。」非也。夜半,雨作。
  初四日  候夫司中,雨霏霏竟日。賦投黃詩,往叩中軍胡、謝。
  初五日  寒甚,上午少霽。夫至,止六名。有周兵全者,土人之用事者也,見余詩輒攜入,且諭夫去,止余少留。下午,黃以啟書札送蔬米酒肉。抵暮,又和余詩,以啟來授。
  初六日  凌晨起,天色已霽。飯後,周。復以翰至,留少停;余辭以夫至即行。既而夫亦不至。乃北向半里,覓大溪。隨其支流而東,一峰圓起如獨秀,有洞三層,西向而峙。下洞深五丈,而無支竅,然軒爽殊甚。而內外俱不能上通,仰睇中上二層飄渺,非置危梯,無由而達。已出洞,環其北東二麓,復半里矣。共一里,還抵寓。適夫至,欲行。周文韜來坐留,復促其幕賓梁文煥往攜程儀至。乃作柬謝黃,裝行李,呼夫速去。及飯畢,而夫哄然散,無一人矣。蓋余呼其去,乃促其起程,而彼誤以為姑散去也。飯後,令顧僕往催其家,俱已入山采薪,更訂期明早焉。余乃散步四山,薄暮返鋪司,忽一人至,執禮甚恭,則黃君令來留駕者,其意甚篤摯。余辭以名山念切,必不能留,托其婉辭。已而謝、胡各造謁,俱以主人來留,而前使又往返再三。已而周文韜復同大頭目韋守老者來謁,傳諭諄諄,余俱力辭云。既暮,黃君復以酒米蔬肉至,又以手書懸留,俟疾起一晤,辭禮甚恭。余不能決而臥。
  初七日  早寒徹骨,即余地禁寒不是過也。甫曉,黃君又致雞肉酒米。余乃起作柬答之,許為暫留數日。是日明霽尤甚,而州前復墟,余乃以所致生雞■僧代養,買蕉煮肉,酌酒而醉。
  初八日  上午,周文韜復以黃君手柬至,饋青蚨為寓中資,且請下午候見。蓋土司俱以夜代日,下午始起櫛沐耳。下午,文韜復來引見於後堂,執禮頗恭,恨相見晚。其年長余三歲,為五十五矣。初致留悃,余以參禮名山苦辭之。既曰:「余知君高尚,即君相不能牢籠,豈枳棘敢棲鸞鳳?惟是路多艱阻,慮難即前。適有歸順使人來,余當以書前導,且移書歸朝,庶或可達。」而胡潤及其婿,亦許為發書。遂訂遲一日與歸順使同行。乃佈局手談下圍棋,各一勝負。余因以囊中所存石齋翁石刻並湛持翁手書示之,彼引余瞻欽錫獎額,時額新裝,懸於高楣,以重席襲護,悉命除去,然後得見。久之返寓,日將晡矣。文韜又以黃柬來謝顧。
  初九日  待使向武。是日陰雲四布,欲往百感岩,以僧出不果。此地有三岩:當前者曰飄瑯岩,即北面圓峰,累洞三層;在上流者曰白岩寨,在治西數時,即來時臨流置隘門處;在下流者曰百感岩,在治東北數里,枯榕江從此入。此三岩黃將欲窮之,訂余同行,余不能待也。  
  間晤胡中軍尚並歸順使者劉光漢,為余言:「昔鎮安壤地甚廣,共十三峒。今歸順、下雷各開立州治,而胡潤亦立寨隸南寧。胡潤之東有上英峒,尚屬鎮安,而舊鎮安之屬歸順者,今已為交彝所踞,其地遂四分五裂;然所存猶不小。昔年土官岑繼祥沒,有子岑日壽存賓州,當道不即迎入,遂客死,嗣絕。其由鎮安而分者,惟歸順為近,而胡潤次之。田州、泗城同姓不同宗,各恃強垂涎,甚至假脅交彝,則田州其甚者也。」又言:「自歸順抵廣南,南經富州,北經歸朝。歸朝土官姓沈名明通,與叔搆兵,既多擾攘,又富州乃其頭目。今富州土官李寶之先所轄皆儸儸,居高山峻嶺之上,李能輯撫,得其歡心,其力遂強,齮齕其主,國初竟得竊受州印,而主沈反受轄焉。故至今兩家交攻不已,各借交彝泄憤,道路為阻云。」
  周文韜名尚武,本歸順人,為余言:「初,高平莫敬寬為黎氏所攻,挈妻子走歸順,州官岑大倫納之。後黎兵逼歸順,敬寬復走歸朝,而妻子留歸順,為黎逼索不已,竟畀黎去,故敬寬恨之。及返高平,漸獲生聚,而鎮安復從中為構,遂以兵圍歸順。自丙寅十二月臨城圍,丁卯三月城破,竟擄大倫以去。鎮安復取歸殺之。」初,圍城急,州人以文韜讀書好義,斂金千兩,馬四十匹,段五十端,令隨數人馳獻交彝,說其退師。交人狡甚,少退,受金,輒乘不備,複合圍焉,城幾為破。既抵城下,盡殺隨行者,每晨以周懸竿上試銃恐之,逼之令降。懸數日,其老母自城上望之,乃縋城出。母抱竿而哭於下,子抱竿而哭於上,交人義之,為解懸索贖。母曰:「兒去或可得銀,余老嫗何從辦之?」初釋周行,不數步復留之。曰:「此老嫗,寧足為質者!必留子釋母以取金。」既而有識者曰:「觀其母子至情,必非忍其母者。」乃仍釋周入城,以百二十金贖母歸。及城破,復一家悉縛去,編為奴者數月,母遂死其境。後防者懈,得挈家而遁。晝伏夜行,經月走荒山中,得還歸順,妻子不失一人。即與歸順遺目一二人同走當道,乞復其主。又遍乞鄰邦共為援助,乃得立大倫子繼綱延其嗣。而向武愛其義勇,留為頭目,乃家向武。
  鎮安岑繼祥,乃歸順岑大倫之叔,前構交彝破歸順,又取歸殺之。未幾,身死無嗣。應歸順第二子繼常立,本州頭目皆向之。而田州、泗城交從旁爭奪,遂構借外彝,兩州百姓肝腦塗地。雖爭勢未定,而天道好還如此。
  初十日  天色明麗。未日則寒甚,日出則回和。先晚晤歸順使,言歸朝、富州路俱艱阻,而交彝尤不可測,勸余無從此道。余惑之,復鬮於佛前,仍得南丹、獨山為吉。既午,周文韜傳黃君命,言:「不從歸順、歸朝,可另作田州、泗城書,覓道而去。」余素不順田州,文韜亦言此二州俱非可假道者,遂決意從東。是日此地復墟,以黃君所賜宋錢,選各朝者俱存其一,以其餘市布為裹足,市魚肉為蔬,又得何首烏之大者一枚。抵暮,黃君以綿衣、唐巾、紬裙為賜。
  十一日  天色明麗,曉寒午暖。覓帖作啟謝黃君,而帖不可得。當戶居民有被焚者,遠近俱升屋驅飛燄,攜囊遠置曠野中。蓋向武無土城,而官民俱茅舍,惟州宅廳事及後堂用瓦,故火易延爇云。下午,以短折復黃。
  十二日  天色明麗,曉寒午暖。獨再往瑯山尋岩,西面仰望,不得上而還。有洞甚奇奧,俱有石丸、荔盆。 
  十三日  同韋守老聯騎往百感岩。先逕瑯山東,回望見東面懸梯,乃新縛以升岩者。出百感岩,度橫棧,未下梯,有岐東循崖。有岩在百感東,晚不及上。
  十四日  韋守老再約游瑯岩。余早飯,即先行,〔出州城北半里,覓大溪,溪即枯榕江,隨其支流而東遊瑯岩。〕游畢,韋未至,余再往百感,游東上岩。復從百感大岩內,暗中穿洞北,下百感村。矮僧淨虛以酒來迎,遂溯水觀水岩。外水深不得入,約明日縛筏以進。遂一里,東北渡橋,由百感外村東南逾嶺,二里,南出東來大路。西一里,入隘門,〔過紅石崖下,其北石山有洞南向,甚崆峒。〕西向行月下,共五里,還鋪舍。
  十五日  早起,曉寒午暖,晴麗尤甚。飯後仍往百感。過瑯岩不上,東渡南曲小溪,循東流,有岩在路北,其下則東分中流所入穴。聞矮僧來言:「村氓未得州命,不敢縛筏。」阻余轉。乃仍至瑯岩東北,觀枯榕水、三分水。北為龍行村。由其西南渡溪北,越村東,隨所分北溪東入山隘。東北共五里,其水東向搗入山穴。穴崖上有洞,門俱西向,中甚暖,有白丹丸。還鋪,復入見黃君手談。入夜,出小荔盆、石丸四,俱天成。
  十六日  黃君命人送游水岩。
  十七日  黃君以鐲送。
  十八日  天色明麗,待夫,上午始行。周文韜、粱心谷與茂林師遠送,訂後期而別。東過紅石崖下。其北石山有洞南向,甚崆峒,惜不及登,〔直東即出東隘,可五十里至舊州,又三十里為刁村,又三十里為土上林縣。余從鎮遠道,乃〕從此南入山,土石相間而出。五里,南逾一石山脊,亦置隘門,是名峺腋。下嶺東南行,山夾間始有田疇。又五里,得一聚落曰鄧村,換夫。又東入山峽,過一脊,換夫於路。其處村在山北,呼之而出。又二里,飯於咹村。又東南行山峽間,三里,換夫於北麓。又東南半里,渡小溪。半里,復上土山,其嶺甚峻。半里登其巔,日已暮矣。東南下山一里,抵其塢。又暗行半里,抵一村。時顧奴候夫,後久而始至。得夫,又秉炬行。又東南下,渡一小溪,復南循水上山峽間,時聞水聲潺潺,不可睹也。共五里而宿於下寧峒之峒槽村。
  自十一月初三至向武,十八日起行,共十六日。向武石峰,其洞甚多,余所游者七:為百感洞,又東洞,又下洞,又後岩水洞;為瑯山洞,又下洞;為龍巷東北江流所入之上洞。其過而未登者三:為〔瑯山東北二里,〕中江墜穴之上,高岸南向洞;又為〔瑯山東南二里,〕南江所繞獨峰之上西南向洞;又為州東北巨峰南向洞,〔洞在紅崖峰北。〕其聞而未至者二:為吉樣,為定稔,二洞又最以奇著者也。〔共十二洞云。〕所游之最奇者,百感雄邃宏麗,瑯山層疊透漏,百感東洞曲折窈窕,百感水洞杳渺幽閟,各擅其勝,而百感為巨擘矣。
  枯榕江〔即州北大溪,〕自向武西南境東流,自北岸寨抵向武北龍巷村之前。其東有石峰一枝,東西如屏橫列。江當其西垂,分而為三:北枝東循峰北入峽,為正派;中枝東循峰南,停而大,為中江;南枝東南流田塍間,小而急,為南江。入峽者東北轉五里,山勢四逼,遂東搗石崖穴中,勢若奔馬齊驅。下坂,入山而東,經百感岩,北透其下,為水洞者也。循山南者,東行二里,忽下墜土穴,亦北注石山而一,想亦潛通百感者也。南行塍間者,東繞平疇中兩獨峰之南,又東抵隘門嶺西麓,折而北,直趨百感東洞之下,稍東入峽,亦下墜土穴,而北入百感。三流分於橫列石峰之西,隔山岐壑,而均傾地穴,又均複合於百感一岩之中,而北出為大溪,始東北流峽去,經土上林之刁村而入右江。  百感岩在向武州東北七里。其西南即分水橫列之山,中江之水所由入者,其東南即隘門嶺之山,北邐而屏於東,南江之水所由折而北入者,其西北即此山之背,環為龍巷東入之內塢,北江之水所由搗而下者;其東北即此山後門,繞而為百感村,眾江既潛合於中,所由北出者。此山外之四面也。而其岩則中辟於山之半,南通二門皆隘:一為前門,一為偏穴。北通一門甚拓,而北面層巒阻閟,不通人間。自州來,必從南門入,故巨者反居後,而隘者為前。前門在重崖之上,其門南向。初抵山下,東北攀級以上,仰見削崖,高數百仞,其上杙木橫棧,緣崖架空,如帶圍腰,東與雲氣同其蜿蜒。既而西上危梯三十級,達崖之半,有坪一掌,石竅氤氳,然裂而深。由其東緣崖端石級而左,為東洞;由其西踐棧而右,為正洞之前門。棧闊二尺,長六七丈,石崖上下削立,外無纖竇片痕,而虯枝古乾,間有斜騫於外,倒懸於上者,輒就之橫木為杙. 外者藉樹杪,內者鑿石壁,復以長木架其上為梁,而削短枝橫鋪之,又就垂藤以絡於外。人踐其上,內削壁而外懸枝,上倒崖而下絕壑,飛百尺之浮桴,俯千仞而無底,亦極奇極險矣。棧西盡,又北上懸梯十餘級,入洞前門。門南向,其穴高三尺五寸,闊二尺,僅容傴僂入。下丈許,中平,而石柱四環如一室,旁多纖穴,容光外爍,宿火種於中。爇炬由西北隙下,則窅然深陷。此乃洞之由明而暗處也。下處懸梯三十級,其底開夾而北,仰眺高峻。梯之下,有小穴伏壁根。土人云:「透而南出,亦有明室一圍,南向。」則前門之下層,當懸棧之下者也。由夾北入,路西有穴平墜如井,其深不測。又入其西壁下,有窪穴斜傾西墜。土人云:「深入下通水穴,可以取水。」然流沙圮瀉,不能著足也。西壁上有奧室圍環中拓,若懸琉璃燈一盞,乃禪室之最閟者。出由其東,又北過一隘,下懸梯三十級,其底甚平曠,石紋粼粼,俱作荔枝盆。其西懸〔乳〕萎蕤,攀隙而入,如穿雲葉。稍北轉而西上,望見微光前透甚遙,躡沙坂從之,透隘門西出,則赫然大觀,如龍宮峨闕,又南北高穹,光景陸離,耳目閃爍矣。此乃洞之由暗而明處也。其洞內抵西南通偏門,外抵東北通後門,長四十丈,闊十餘丈,高二十餘丈。其上倒垂之柱,千條萬縷,紛紜莫有紀極;其兩旁飛駕之懸台,剜空之卷室,列柱穿崖之榭,排雲透夾之門,上下層疊,割其一臠,即可當他山之全鼎。其內多因其高下架竹為欄,大者十餘丈,小者二、三丈,俱可憩可眺。由東崖躋隘入西南洞底之上層,其內有編竹架菌而為廩者,可置谷千鐘焉。其上又有龕一圍,置金仙於中,而旁小龕曰慈雲蓮座,乃黃君之母夫人像也。黃母數年前修西方之業於此,此其退藏之所;而外所編竹欄,則選佛之場;而廩則黃君儲以備不虞者。龕西則偏門之光,自頂射下。此處去後門已遙,而又得斯光相續,遂為不夜之城。攀峻峽西上,透其門頗隘,即偏門也。其門西南向,下臨不測,惟見樹杪叢叢出疊石間,岨懸嶂絕,不辨其處為前山、後山也。龕既窮,仍由故道下,東北趨後門。其門東北向,高二十丈,門以外則兩旁石崖直墜山麓,而為水洞之門;門以內,則洞底中陷,亦直墜山底而通水洞之內。陷處徑尺五,周圍如井。昔人置轆轤於上,引百丈綆下汲,深不啻十倍虎阜。恐人失足,亦編竹護其上,止留二孔以引軸轤,人不敢涉而窺也。井外即門,巨石東西橫峙,高於洞內者五尺,若門之閾。由井東踐閾,踞門之中,內觀洞頂,垂龍舞蛟,神物出沒,目眩精搖;外俯洞前,絕壁摶雲,重淵破壑,骨仙神聳。此閾內井外峽,下透水門,亦架空之梁,第勢極崇峻,無從對矚耳。閾東透石隘東北下,磴倚絕壁,壁石皆崆峒,木根穿隙緣竅,蹬斷處,亦橫木飛渡。下裡半而為百感村。徐子曰:此洞外險中閟,既穿歷窅渺,忽仰透崇宏,兼一山之前後以通奇,匯眾流於壑底而不覺,幽明兩涵,水陸濟美,通之則翻出煙雲,塞之則別成天地。西來第一,無以易此。
  百感東岩在百感前門之東。由棧東危崖之端,東緣石痕一縷,數十步而得洞。其門亦南向,門以內不甚深,而高爽窈窕,石有五色氤氳之狀,〔詭裂成形〕。由峽中東入三、四丈,轉而北,有石中峙。逾隘以進,遂昏黑。其中又南北成峽,深十餘丈,底平而上峻;北盡處有巨柱迴環,其外遂通明。躋級北上,有竅東透而欹側,只納天光,不堪出入也。由竅內轉而北,又連辟為二室:一室中通而外障,乃由內北達者;一室北盡而東向,乃臨深而攬勝者。先由中通之室入,其西隙旁環,俱可為房為榻。其東之外障,亦多零星之穴,懸光引照焉。北透一峽,達於北室,其前遂虛敞高門。門乃東臨絕壁,中有纖筍尖峙於前,北有懸崖倒垂於外,極氤氳之致,其下聞水聲潺潺,則南江之水,北轉而低其下入穴者也,然止聞聲而不見形焉。其內西壁,亦有群乳環為小龕,下皆編竹架欄,亦昔人棲隱者。此洞小而巧,幽爽兼備,為隱真妙境。第中無滴瀝,非由前棧入百感後軸轤取之,則由前梯轉覓澗山前,取道其遙也。    
  百感下水岩,在百感後門之下,百感村之南。百感有內、外兩村。山從百感洞分兩界,北向回環,下成深塢,而岩下水透山成江,奔騰曲折而北去。〔村〕界於其中,源長而土沃,中皆腴產。洞在內村之南二百步,其門東北向,高聳而上,即後門也。水自洞出,前匯為廣潭,中溢兩崖,石壁倒插水底。從潭中浮筏以入,仰洞頂飄渺若雲,孰意乃向之凌跨而下者耶!洞內兩壁排空,商向而入,瀦水甚深。西壁有木梯懸嵌石間,土人指曰:「此即上層軸轤之處。昔儂智高時,有據洞保聚者,茲從下汲。此其遺構也。」東壁石隙中拓,有架廬絕頂,飛綴憑空,而石墅危削虛懸二十丈,無可攀躋。土人曰:「此戊午荒歉,土人藏粟儲糧以避寇者。須縛梯綴壁以上,茲時平,久不為也。」入十餘丈,下壑即窮,上峽懸透,遙眺西南峽竇深入處,高景下射,光彩燁燁,而石峻無級可躋,不知所通為山之前、山之右也。下壑石根插入水間,水面無內入之隙,水之所從,向下泛濫而出,則其中眾水交合處,猶崆峒內扃,無從問津焉。乃返筏出洞,從門外潭西躡崖登門左之壁。透峽竅而上,辟岩一圍,其門東向,下臨前潭,右瞰洞水,前眺對岸之上,旁竇氤氳,可橫木跨洞門而渡也。辟岩中廣下平,可棲可憩,第門雖展拓,而對岸高屏,曾無日光之及,不免陰森。若跨木以通對崖,則灝靈爽氣無不收之矣。此洞阻水通源,縹緲掩映,為神仙奧宮。若夫重巒外阻,日月中扃,即內村已軼桃源,而況窈窕幽閟,若斯之擅極者乎! 
  百感前下岩,在百感洞前門之下,路西坑腋間。其門亦南向,高拓如堂皇,中多巨石磊落,其後漸下。蓋水漲時,山前之水亦自洞外搗入者,而今無滴瀝也。洞東北隅有峽北入,其上透容光,其下嵌重石。累數石而下窺,其底淵然,水涵深竇,而石皆浮綴兩崖間,既不能破隙而下,亦不能架空而入,惟倚石內望。西北峽窮處,亦有光內射,其隙長而狹,反照倒影,燁燁浮動,亦不如所通為山之後、山之右也。
  龍巷東北塢上洞,在向武州東北七里,即百感之西崖,第路由龍巷村東入,〔山〕北轉盤旋成塢,枯榕北枝大江分搗其中,崖回塢絕。墜穴東入,而洞臨其上,其門西向,左右皆危崖,而下臨激湍。原無入路,由其北攀線紋踐懸壁以入,上幕雲卷,下披芝疊。東進六丈後,忽烘然內暖,若有界其中者。蓋其後無旁竇,而氣盎不泄也。又三丈,轉而北,漸上而隘,又三丈而止。其中懸柱亦多,不及百感之林林總總。而下有九石如珠,潔白圓整,散佈滿坡坂間。坡坂之上,其紋皆粼粼如縐簇,如鱗次,纖細勻密,邊繞中窪,圓珠多堆嵌紋中,不可計量。余選其晶圓者得數握,為董苡,為明珠,不能顧人疑也。
  瑯山岩在州北半里,其形正如獨秀。始見西向有門三疊,而不知登處反在東峰之半也。余至後,黃君始命縛梯通棧,蓋亦欲擇其尤者為靜修之地耳。由東麓攀危梯數百級,入其東門,其門豁然高敞。門以內遂分三徑。由北竅者,平開一曲,即透北門,直瞰龍巷後北山,大溪西來界其中,抵橫裂峰西而三分之,北面巒嵐溪翠,遠近悉攬。由南竅者,反從洞內折而東山,外復豁然,即東門之側竅也。第一石屏橫斷其徑,故假內峽中曲出,其內下有深窪,淵墜而底平。由其上循崖又南入峽中,漸上漸隘,有石橫跨其上,若飛梁焉。透梁下再上,峽始南盡,東壁旋穴庋空,透窗倒影,西竅高穹曲嵌,復透而南,是為南門。其前正與州東北巨峰為對,若屏之當前,西南不能眺一州煙火,東南不能挹三曲塍流,而不知其下乃通行之峽也。由西直入者,高穹旁拓,十丈以內,側堰曲房,中辟明扉,若隘門之中塹者。然其上穹盤如廬,當隘處亦上裂成峽,高劇彌甚。透隘門而西,則西辟為堂,光明四溢,以西門最高而敞也。堂左南旋成龕,有片石平庋為榻,有懸石下卷為拓托,皆天成器具也。堂左右分嵌樓龕,圓轉無隙,比及前門,則石閾高欄。透竅以出,始俯門下層崖疊穴,危若累棋,浮如飛鷁。蓋已出西望第三門之上,而中門在其下矣。坐其上,倒樹外垂,環流下湧,平疇亂岫,延納重重,斷壑斜暉,憑臨無限,三門中較為最暢矣。夫此一山,圓如卓錐,而且上則中空外透,四面成門,堂皇曲室,夾榭飛甍,靡所不備。徙倚即殊方,宛轉頻易向,和風四交,蒸鬱不到,洵中使負戴耳。
  下洞即在瑯山西麓,其門西向,東入三丈餘而止。仰其上。則懸岩層穴,又連疊門兩重。余初至此,望之不能上達。明日又至,亦不知其上層之中通於東,並不知東之可登也。既而聞黃君命縛梯,既而由其南峽,同韋守老往百感出山之東,回望見梯已婉蜒垂空,始知上洞須東上,下洞獨西入,而中洞則無由陟焉。
  十九日  曉起,有云。晨餐後,半里過寧墟。〔從南峽去,抵天燈墟,聞有營懷洞。〕東折入山塢一里,北入峽一里,逾小脊北下。隨山東轉,又二里,南那村換夫。東北行二里,東逾一嶺,曰石房嶺。下嶺而東,又二里,至石房村換夫。又東二里,復上山半里,過一嶺脊。脊不高,其北水從東北墜,其南水從南流,是為向武、鎮遠分界,而左、右江亦以此分焉。隨流南下一里,大路自西來合,遂東轉循老山之南,東逾平陝一里,大道直東去,又從岐隨水東南下一里半,四山環塢一圍,曰龍那村,已鎮遠屬矣。〔初至村,遙見屋角黃花燦爛,以為菊,疑無此盛,逼視之,乃細花叢叢,不知其名。又見白梅一樹,折之,固李也。黃英白李,錯紅霜葉中,亦仲冬一奇景。〕飯而行,北逾嶺而下,共一里,又行峽中半里,與西來大道合。於是隨水形東行山峽間,五里,水形東北去,路東上山。半里,又從岐南逾一嶺,共一里而下,得南峒村。村人頑甚,候夫不即至,薄暮始發。其峒四山連脊,中窪為地,池上有穴,東面溢水穿山腹東出,池西乃居人聚廬所托也。東逾嶺而下,共一里,東向行山塢間。八里,過一村,又東與石山遇。循其南崖,崖上石竇歷亂,俱可入,崖下累石屬南山,傍崖設隘門以入,於是南北兩石山復崢崢屏立矣。又東一里為鎮遠州,宿於州市之鋪舍。
  州宅西南向。其地〔屬太平府,〕在太平府東北二百里。西北為向武界,東北為佶倫界,東為結安界,西南為全茗界。州前流甚細,南入山峽,據土人言,乃東北至佶倫,北入右江者。由此言之,則兩江界脊西自鎮安、都康,經天燈墟,東逕全茗、永康、羅陽即諸地而抵合江鎮。昨所過石房村東南之脊,乃北走分支,其南下之水,尚非入左江者也。
  二十日  晨起,小雨霏霏。待夫,而飯後至。乃雨止,而雲不開。於是東向轉入山峽,半里,循南崖之嘴轉而北,循北崖之共半里,出一隘門,循西山之麓北行二里,山撞而B成峒。乃轉而東一里,又東出一隘門,即循北山之麓。又東一里上一嶺,共一里,逾而下,復東行一里,隨小水轉而北。其處山峽長開東西兩界,中行平疇,山俱深木密藤,不辨土石。共北二里半,渡小水,傍西麓北行。又二里,稍東北,經平疇半里,已復北入峽中。其中水草沮洳,路循西麓,崎嶔而隘。二里,渡峽而東上東嶺,一里躋其巔,東下一里,抵其麓。其嶺峻甚,西則下土而上石,東則上土而下石,皆極峭削,是為鎮遠、佶倫分界。又東行塢中一里,復稍上而下,共一里,逾小石脊。又東北平行半里,乃直下石崖中,半里,已望見佶倫村聚矣。既下,又東行平疇一里,有小水自西南山夾來,又一大溪自南來,二水合而北注,北望土山開拓。乃涉溪而東。是為佶倫,止於鋪舍。適暮,微雨旋止。
  都康在鎮安東南,龍英北,胡潤、下雷東,向武西南,乃兩江老龍所經,再東即為鎮遠、佶倫。土人時縛行道者轉賣交彝,如壯者可賣三十金,老弱者亦不下十金。如佶倫諸土州隔遠,則展轉自近州遞賣而去;告當道,仍展轉追贖歸,亦十不得二三。
  佶倫在向武東南,都結西南,土上林在其北,結安在其南。其水自西南龍英山穴中流出,北流經結安,又北至佶倫,繞州宅前,復東北入山穴,出土上林而入右江。
  二十一日  濃雲密布而無霧。候夫未至。飯後散步東阜,得古梅一株,花蕊明密,幽香襲人。徘徊其下不能去,折奇枝二,皆虯乾珠葩。南望竹崖間一岩岈然,披荊入之,其門北向。由隘竇入,中分二岐,一南向入,一東南下,皆不甚深。還鋪舍,覓火炙梅枝。微雨飄揚,拈村醪對之,忘其為天涯歲暮也。
  既午雨止,日色熹微,夫始至,復少一名,久之乃得行。從東南盤崖間小岩一里,路循塢而南,度小溪,有岐東向入土山。從塢南行又一里,有岐西南溯大溪,結安、養利大道,為此中入郡者。又正南行一里,折而東入土山之峽。〔其處西為鎮遠來所逾,石峰峭聚如林;東為土山,自佶倫北南繞而西,遙裹西面石峰;中開大塢,亦自西南轉北去。〕從土峽中東行一里,遂躋土山而上。又一里,逾山之巔,即依嶺南行。一里,出南嶺之巔,〔東望盤谷東復有石山遙列,自東北環峙西南矣。〕東向循嶺半行,又一里,轉南半里,又東下半里,抵山之麓。遂從塢東南行二里,越一南來小水,又北越一西北來小水,得一村倚東山下,眾夫遂哄然去。余執一人縶之,始知其地為舊州,乃佶倫舊治,而今已移於西北大溪之上。兩處止隔一土山,相去十里,而州、站乃互相推委。從新州至都結,直東逾山去,今則曲而東南,欲委之舊州也。始,當站者避去,見余縶其夫,一老人乃出而言曰:「鋪司姓廖,今已他出,余當代為催夫。但都結須一日程,必明日乃可。」候余上架餐飯,余不得已,從之。檢行李,失二雞,仍縶前夫不釋。久之,二村人召雞,釋夫去。是日止行十里,遂止舊州。
  二十二日  早起,天無霧而雲密布。飯後,村人以二雞至,比前差小。既而夫至,乃行。一里,東北復登土山,四里,俱從土山脊上行。已下一塢,水乃東北行,遂西北復上土山,一里逾脊。又東北行嶺上二里,轉而西北二里,始與佶倫西來路合。乃下山,得一村曰陸廖村,數家之聚在山半。其夫哄然去,余執一人縶之,蓋其夫復欲委之村人也。度其地止去佶倫東十餘里,因其委舊州,舊州欲委此村,故展轉迂曲。始村人不肯承,所縶夫遍號呼之,其逃者亦走山巔遍呼村人。久之,一人至,邀余登架,以雞黍餉而聚夫,余乃釋所縶者。日午乃得夫,遂東上。嶺頭有岐,直北者為果化道,余從東岐循嶺南而東向行。半里,遂東北下山,一里而及山塢,有小水自北塢中來,折而東去。渡之復北上嶺,一里逾嶺北,循之東向行。半里,有岐直東從嶺畔去,以就村故,余從東北岐下山。復一里抵山塢,有小水自北來,折而東南去。渡之,復東北逾一小嶺,共一里半,前所渡水穿西南山夾來,又一小水從西北山夾下,共會而東,路遂因之。屢左右渡,凡四渡,共東行三里,又一小水從南塢來合之北去。又東渡之,復上嶺,一里,逾嶺東下,其水復從北而南。又東渡之,復上山,隨之東行一里半,水直東去,路折入東北峽。一里,得數家之聚,曰那印村。夫復委之,其郎頭他出,予執一夫縶而候之。時甫下午,天復明霽,所行共二十餘里。問去都結尚一日程,而中途無村可歇,須明日早行,即郎頭在亦不及去矣。余為怏怏,登架坐而待之。久之郎頭返,已薄暮矣。其餉以鯽為供。
  二十三日  早霧四塞,既飯而日已東出。促夫至,仍欲從東北塢行。余先問都結道,當東逾嶺,窺其意,以都結道遠,復將委之有村處也。蓋其地先往果化,則有村可代,而東南往都結,無可委之村,故那印夫必不肯東南。久之,一人來勸余,此地東往龍村,即都結屬,但稍迂,多一番換夫耳。余不得已,從之。乃東北入塢中,半里,復與前西南來之水遇,遂循之東向行。二里,下塢中,忽望見北塢石山回聳。又半里,路右東行之水,又與一東南來水會而北去。東向涉之,復上嶺,東北一里,逾嶺上。又北行嶺脊半里,望西北石山與所登土山分條而東,下隔絕壑,有土脊一枝橫屬其間,前所渡北流之水,竟透脊而入其塢穴中,不從山澗行矣。路既逾嶺,循嶺上東行三里,過一脊,又平行一里,始東南下。一里半,及塢底,忽見溪水一泓深碧盈澗,隨之東下,漸聞潺潺聲,想即入脊之水至此而出也。東行半里,又有小水自東峽而出,溯之行一里,溪四壑轉,始見溪田如掌。復隨之東南行一里,水窮峽盡,遂東上一里,登嶺。平行嶺北半里,又東南坦下者半里,過一脊,又東北逾嶺半里而上,逾其陰,望東北塢中,開洋成塍。又東北半里,始東向下山,半里,午抵囤龍村。土人承東往果化,不肯北向都結,亦以都結無村代也。飯於郎頭家。下午夫至,郎頭馬姓者告余曰:「此地亦屬佶倫,若往往送都結,其徑已迂,恐都結村人不承,故本村不敢往;往果化則其村為順,不敢違耳。」蓋其地往都結,尚有一村曰捺村,仍須從所來高嶺之脊南向而去。余不得已,仍從之。及升輿,尚少三人,遍入山追之。比至,日已西入山,余有戒心,競止不行。
  二十四日  早起,霽色如洗;及飯,反有霧蒙四山;日出而淨如故。及起行,土人復欲走果化,不肯走都結,即迂往其村,亦不肯送。蓋與都結有仇殺,恐其執之也。余強之不能,遂復送向那印。蓋其正道在舊州,此皆迂曲之程也。遂西南行田隴間,半里,穿石隙登土山西向平上,半里及其巔。又半里,越嶺而南,稍下度一脊。又平上半里,復逾巔西下。一里,及塢中,遂循水痕西北行。一里,有小水自北塢來,與東來小水合而西去。又隨之西一里,復有小水自北塢來,與東來之水合而南去。路西上山,直上者一里半,平行嶺上者二里,又西向下者一里半,下及塢底。忽有水自南峽來,涵碧深沉,西向去,過塢半里,從北山西上一里,登嶺上又一里,稍下,過一脊復上,始依嶺北,旋依嶺南,俱西向平行嶺上,南望高嶺,即舊州走都結者。共三里始西南下,一里半而及其塢,則前所過南峽之水,與那印之水東西齊去,而北入石山之穴。截流而西,溯東來之水三里,飯於那印。候夫至下午,不肯由小徑向都結,仍返佶倫。初由村左西北上山,轉西南共一里,登嶺上行。西南五里,稍下,度一脊復上,西南行嶺上六里,轉出南坳。又西南行六里,稍東轉,仍向西南,始東見舊州在東南山谷,佶倫尖山在西南山谷。又西二里,始下,南渡塢塍,始見塍水出北矣。又南逾山半里,又渡塍逾小山一里,得一村頗大,日已暮。從其南渡一支流,復與南來大溪遇。南越一壠,溯大溪西南行塍間,又一里半至佶倫州。州宅無圍牆,州官馮姓尚幼。又南渡大溪,宿於權州者家。
  二十五日  凌晨,權州者復送二里,至北村,坐而促夫者竟日,下午始行。即從村東南上山一里,始東北逾嶺,旋轉東南,繞州後山脊行。六里,少庭脊,復上行嶺畔者三里,又稍下。其處深茅沒頂,輿人又妄指前山徑中多賊陣,余輩遙望不見也。又前下一里,渡脊,始與前往陸廖時所登山徑遇,遂東瞰山谷,得舊州村落。又東南下者半里,時及麓,輿夫遂哄然遁去。時日已薄暮,行李俱棄草莽中。余急趨舊州,又半里下山,又行田塍間一里,抵前發站老人家,己昏黑,各家男子俱遁入山谷,老人婦臥暗處作呻吟聲。余恐行李為人所攫,遍呼人不得。久之,搜得兩婦執之出,諭以無恐,為覓老人父子歸,令取行李。既而顧僕先攜二囊至,而輿擔猶棄暗中。己而前舍有一客戶來詢,諭令往取,其人復遁去。余追之執於前舍架上,強之下,同顧僕往取。久之,前所遣婦歸,云:「老人旋至矣。」余令其速炊,而老人猶不至。蓋不敢即來見余,亦隨顧行後,往負行李也。半晌,乃得俱來。老人懼余鞭其子若孫,余諭以不責意。已晚餐,其子跛立,予叱令速覓夫,遂臥。
  二十六日  凌晨飯。久之,始有夫兩人、馬一匹。余叱令往齊各夫。既久,復不至。前客戶來告余:「此路長,須竟日。早行,茲已不及。明晨早發,今且貰跛者,責令其舉夫可也。」余不得已,從之。是日,早有密雲,午多日影  即飯,遂東向隨溪入石山峽,一里,兩石山對束,水與路俱從其中。東入又半里,路分兩岐,一東北逾坳,一西南入峽。水隨西南轉,轟然下墜,然深茅密翳,第聞其聲耳。已西南逾坳,則對東西山之後脊也,溪已從中麓墜穴,不復見其形矣。乃轉至分岐處,披茅覓溪,欲觀所墜處,而溪深茅叢,層轉不能得。又出至兩峰對束處,渡水陟西峰,又溯之南,茅叢路寒,旋復如溪之北也。乃復從來處度舊路,望見東峰崖下行洞南向,已得小路在莽中,亟披之。其洞門南向,有石中懸,內不甚擴,有穴分兩岐,水入則黑而隘矣。出洞,見其東復有一洞頗寬邃,其門西南向,前有圓石界為二門,右門為大。其內從右入,深十餘丈,高約三丈,闊如之,後壁北轉漸隘而黑,然中覺穹然甚遠,無炬不能從也。其外從左南擴,複分兩岐,一東北,一東南,所入皆不深,而明爽剔透,有上下旁穿者。況其兩門之內,下俱甚平,上則青石穹覆,盤旋竟尺,圓宕密布無餘地。又有黃石倒垂其間,舞蛟懸萼,紋色俱異,有石可擊,皆中商呂,此中一奇境也。出洞,仍一里,返站架。日色甚暖,不勝重衣,夜不勝覆絮。是日手瘡大發,蓋前佶倫兩次具餐,俱雜母豬肉於中也。
  二十七日  早起霧甚。既散,夫騎至乃行。仍從東北一里,上土山,與前往陸廖道相去不遠。一裡登嶺,霧收而雲不開,間有日色。從嶺上北轉一里,仍東北二里,又下一里,度一水,復東北上二里,嶺畔遂多叢木。叢木中行嶺上者三里,從林木少斷處,下瞰左右旋谷中,木密樹叢,飛鳥不能入也。又半里乃下,甚峻。一里半乃及塢底,則木山既盡,一望黃茅彌山谷間矣。從塢中披茅行,始有小水東流峽谷。隨之涉水而東,從南麓行,復渡水從北麓上,又東下塢渡水,復東上嶺,一里登其巔。行其上者三里,又直下塢中者一里,則前水復自南北注向峽中去。又東逾一小嶺,有水自東塢來,自南向北繞,與西來水合。既涉東來水,復東上山登其巔,盤旋三里,出嶺。二里,得一平脊,乃路之中,齎飯者俱就此餐焉。既飯,復東從嶺北行,已漸入叢木。出山南,又度一脊,於是南望皆石峰排列,而東南一峰獨峻出諸峰之上;北望則土山層疊,叢木密翳。過脊稍下而北,轉而東上,直造〔前〕所望〔東南峻〕石峰之北,始東南下。一里半而及塢底,有細流在草中行,路隨之。半里入峽,兩崖壁立,叢木密覆,水穿峽底,路行其間。半里,峽流南匯成陂,直漱峻峰之足。復溯流入,行水中者一里,東南出峽,遂復仰見天光,下睹田塍,於是山分兩界,中有平塢,若別一天地也。東行塢中,塢盡復攀石隘登峺,峺石峻聳如狼牙虎齒,前此無其巉峭者也。逾嶺從塢中行二里,循嶺平上一里,平下一里,平行塢一里,穿平峽一里,穿峽又行塢中一里,逾嶺上下又一里,始得長峽。行四里,又東行塢與西同。三里,逾北山之嘴,南山之麓始有茅三四架,於是山塢漸開。南山之東有尖峰復起,始望之而趨,過其東,則都結州治矣。州室與聚落俱倚南山向北,有小水經其前東注,宅無垣牆,廨亦聵圮。鋪司獰甚,竟不承應,無夫無供,蓋宛然一夜郎矣。是日為余生辰,乃所遇舊州夫既惡劣,而晚抵鋪司復然,何觸處皆窮也。
  二十八日  早起,寒甚而霽。鋪司不為傳餐,上午始得糲飯l■糙米飯二盂,無蔬可下。以一刺令投,亦不肯去。午後,忽以馬牌擲還云:「既為相公,請以文字示。」余拒無文,以一詩畀之,乃持刺去。久之,以復刺來,中書人題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亦(必有德)。」無聊甚。倚筐磨墨,即於其刺後漫書一文界之。既去,薄暮始以刺饒雞酒米肉,復書一題曰:「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余復索燈書刺尾畀之,遂飯而臥。館人是晚供牛肉為咹. 既臥,復有人至,訂明口聯騎行郊,並今館人早具餐焉。
  二十九日  早寒,日出麗甚。晨起,餐甫畢,二騎至矣。一候余,一候太平府貢生何洞玄。同行者乃騎而東,又有三騎自南來,其當先者,即州主農姓也。各於馬上拱手揖而東行。三里,渡一溪,又東二里,隨溪入山峽,又東五里,東北逾一嶺。其嶺頗峻,農君曰:「可騎而度,不必下。」其騎騰躍峻石間,有游龍之勢。共逾嶺二里,山峒頗開,有村名那吝,數十家在其中央,皆分茅各架,不相連屬。過而東,又二里,復東逾一嶺。其峻彌甚,共二里,越之。又東一里,行平塢間,有水一泓,亦自西而東者,至是稍北折,而南匯澗二丈餘,乃禁以為魚塘,其處名相村。比至,已架茅於其上,席地臨。諸峒丁各舉繒西流,而漁得數頭,大止尺五,而止有錦鯉,有綠鱖,輒驅牛數十蹂踐其中。已復匝而繒焉,復得數頭,其餘皆細如指者。乃取巨魚細切為膾,置大碗中,以蔥及薑絲與鹽醋拌而食之,以為至味。余不能從,第啖肉飲酒而已。既飯,日已西,乃五里還至那吝村。登一茅架,其家宰豬割雞獻神而後食,切魚膾復如前。薄暮,十餘里抵州,別農馬上,還宿於鋪。
  三十日日  麗而寒少殺。作《騎游詩》二首畀農。時有南寧生諸姓者來,袖文一篇,即昨題也。蓋昨從相村遇此生來謁,晚抵州官以昨題命作也。觀其文毫無倫次,而何生漫以為佳。及入農,果能辨之,亟令人候余曰:「適南寧生文,不成文理,以尊作示之,當駭而走耳。」乃佈局手談。抵暮,盛饌,且以其族國瑚訐告事求余為作一申文,白諸當道,固留再遲一日焉。
  十二月初一日  在都結鋪舍。早起陰雲四布,欲行,復為州官農國琦強留,作院道申文稿。蓋國琦時為堂兄國瑚以承襲事相訟也。抵暮,陰雲不開。既晚餐,農始以程儀來饋。
  初二日  早起,陰雲如故。飯久之,夫至乃行。東向三里,即前往觀魚道也。既乃渡溪而北,隨溪北岸東行,又二里,有石峰東峙峽中。蓋南北兩界山,自州西八里即排闥而來,中開一塢,水經其間,至此則東石峰中峙而塢始盡,溪水由石峰之南而東趨嶺中,即昨所隨而入者。今路由石峰之北而東趨北塢,又三里,得一村在塢中,曰那賢。又東二里,塢乃大開,田疇層絡,有路通南塢,即那倫道也。又東五里,山塢復窮。乃北折而東逾山坳。一里,越坳之東,行塢間又一里,復東穿山峽。其峽甚逼而中平,但石骨稜稜,如萬刀攢側,不堪著足。出峽,路忽降而下,已復南轉石壑中,亂石高下共三里,山漸開。忽見路左石穴曲折,墜成兩潭,清流瀦其中,映人心目。潭之南塢有茅舍二架,潭之東塢有茅舍一架,皆寂無一人。詢之輿夫,曰:「此湘村也。向為萬承所破,故居民棄廬而去。」由湘村而東,復有溪在路北,即從兩潭中溢出者。東行平塢二里,過昨打魚塘之南,又東三里,遂北渡西來之溪,溪水穿石壑中,路復隨之,水石交亂。一里,從溪北行,轉入北壑。一里,水復自南來,又渡之而東。又一里,水復自北而南,又渡之,乃東向出峽。忽墜峽直下者一里,始見峽東平疇,自北而南,開洋甚大,乃知都結之地,直在西山之頂也。下山是為隆安界,亦遂為太平、南寧之分,其高下頓殊矣。隨西峰東麓北一里,溪流淙淙,溯之得一村,是為岩村,居民始有瓦房、高凳,復見漢官儀矣。至是天色亦開霽。時已過午,換夫至,遂行。於是俱南向行平疇間,二里,飯於前村之鄧姓者家。既飯,又渡溪西岸,南行一里半,其西山峽中開,峰層塢疊,有村在西塢甚大,曰楊村。又南一里半,楊村有溪亦自西塢而南,與北溪合,其溪乃大。並渡其西,又南一里,水東注東界土山腋中;路西南一里,抵西界石山下,得一村曰黑區村。換夫,循西界石山南行,其峰有尖若卓錐,其岩有劈若飛翅而中空者。行其下嵌石中,又南四里,得巨村在西峰叢夾處,曰龍村。又換夫而南,乃隨東界土山行矣。始知自黑區至此,皆山夾中平塢而無澗,以楊村所合之流,先已東入土山也。至是復有水西自龍村西塢來,又南成小澗。行其東三里,盤土山東南垂而轉,得一村曰伐雷,換夫。又暮向東南行三里,宿於巴潭黃姓者家。
  初三日  巴潭黃老五鼓起,割雞取池魚為餉。晨餐後,東南二里,換夫於伐連村。待夫久之,乃東南逾土山峽,一里,則溪流自西北石山下折而東來,始虢成聲。隨之南行,蓋西界石山至此南盡,轉而西去,復東突一石峰峙於南峽之中,若當戶之樞,故其流東曲而抵土山之麓,又南繞出中峙石峰,始南流平畦,由龍場入右江焉。隨溪一里,南山既轉,西南平壑大開,而石峰之南,山盡而石不盡。於是平疇曲塍間,怪石森森,佹離佹合,〔高下不一,流泉時漱之,環以畦塍,使置一椽其中,石林精舍,勝無敵此者。〕行石間一里,水正南去,路東上山麓,得一村,聚落甚大,曰把定村。村人刁甚,候夫至日昃,始以一騎二擔夫來。遂東北逾土嶺,一里半,北渡一小水,乃北上嶺。又一里逾其巔,又北行嶺上者一里,則下見隆安城郭在東麓矣。
  乃隨嶺東北下者數里,又東行者一里,入西門,抵北門,由門內轉而南,稅駕於縣前肆中。是日雲氣濃鬱,不見日光。時已下午,索飯,令顧僕往驛中索騎,期以明旦,而挑夫則須索之縣中。時雲君何為庫役所訟往府,攝尉事者為巡檢李姓,將覓刺往索天,而先從北關外抵鞏閣,則右江從西北來,經其下而東去,以江崖深削,故遙視不見耳。從崖下得一〔南寧〕舟,期以明日發。余時瘡大發,樂於舟行,且可以不煩縣夫,遂定之。令顧僕折騎銀於驛,以為舟資。乃還宿於肆。
  初四日  晨起,飯而下舟;則其舟忽改期,初八始行。蓋是時巡方使者抵南寧,先晚出囚於獄,同六房之聽考察者,以此舟往。中夜忽逸一囚,吏役遂更期云。余時已折騎價,遂淹留舟中。瘡病呻吟,陰雲黯淡,歲寒荒邑外,日暮瘴江邊,情緒可知也。
  初五日  坐臥舟中。下午,顧僕曰:「歲雲暮矣,奈何久坐此!請索擔夫於縣,為明日步行計。」余然之。
  左、右江之分,以楊村、把定以西石山為界。故石山之內,其地忽高,是為土州,屬太平;石山之下,其塢忽墜,是為隆安,乃嘉靖間王新建所開設者,屬南寧。此治界所分也。若西來之龍脊,則自歸順、鎮安、都康、龍英北界之天燈墟,又東經全茗、萬承,而石山漸盡,又東抵合江鎮,則宣化屬矣。其在脊之北者,曰鎮遠、佶倫、結安、都結,萬承之東北鄙。其水或潛墜地穴,或曲折山峽,或由土上林,或由隆安入右江。然則,此四土州水入右江而地轄於左江,則以山脊迂深莫辨也。
  隆安東北臨右江,其地北去武緣界一百四十里,南去萬承土州界四十里,東去宣化界一百二十裡,西去歸德土州界八十里。其村民始有瓦屋,有台凳,邑中始為平居,始以灶爂,與土州截然若分也。
  土人俱架竹為欄,下畜牛豕,上爂與臥處之所托焉。架高五六尺,以巨竹槌開,徑尺餘,架與壁落俱用之。爂以方板三四尺鋪竹架之中,置灰爂火,以塊石支鍋而炊。鍋之上三四尺懸一竹筐,日炙稻而舂。婦人擔竹筒四枚,汲於溪。亦有紡與織者。男子著木屐婦人則無不跣者。首用白布五、六尺盤之,以巨結綴額端為美觀。亦間有用青布、花布者。婦人亦間戴竹絲笠;胸前垂紅絲帶二條者,則酋目之婦也。裙用百駢細襉,間有緊束以便行走,則為大結以負於臀後。土酋、土官多戴氈帽,惟外州人寓彼者,束髮以網,而酋與官俱無焉。惟向武王振吾戴巾交人則披髮垂後,並無布束。間有籠氈帽於發外者,發仍下垂,反多穿長褶,而足則俱跣。
  交絹輕細如吾地兼絲,而色黃如睦州之黃生絹,但比之密而且勻,每二丈五尺一端,價銀四錢,可制為帳。
  向武多何首烏,出石山穴中,大有至四、五斤者。〔余於州墟以十二錢得三枚,重約十五斤。〕余按《一統土物志》,粵西有馬棕榔,不知為何物,至是見州人俱切為片,和蔞葉以敬客,代擯榔焉,呼為馬檳榔,不知為何首烏也。
  隆安縣城在右江西南岸。余前至南寧,入郡堂觀屏間所繪郡圖,則此縣繪於右江之北。故余自都結來,過把定,以為必渡江而後抵邑。及至,乃先邑而後江焉。非躬至,則郡圖猶不足憑也。
  初六日  早霧四寒。飯後,適縣中所命村夫至,遂行。初自南門新街之南南向行,三里,復入山。逾岡而下半里,兩過細流之東注者,抵第三流,其水較大,有橋跨其上,曰廣嗣度橋。又南上山一里半,出一夾脊,始望見山南大塢自西北開洋南去。遂南下土山,一里,土山南盡、復有石山如錐當央。由其西南向行六里,又抵一石山下,其山自北遙望若屏斯列,近循其西麓,愈平展如屏。已繞其南,轉東向行三里,其山忽東西兩壁環列而前,中央則後遜而北,皆削崖轟空,三面圍合而缺其南;其前後有土岡橫接東西兩峰盡處,若當門之閾;其後石壁高張,則環霄之玦也。先是,按《百粵志》記隆安有金榜山,合沓如城。余至邑問之,無有知者。又環觀近邑皆土山,而余方患瘡,無暇遠索。至是心異其山,問之村夫,皆曰:「不知所謂金榜者。」問:「此山何名?」曰:「第稱為石岩,以山有岩可避寇也。」余聞之,遂令顧僕同夫候於前村,余乃北向入山。半里,逾土岡而下,其內土反窪墜,其東西兩崖俱劈空前抱,土岡橫亙而接其兩端。既直抵北崖下,望東崖之上,兩裂透壁之光,若明月之高懸鏡台也;又望西崖之上,有裂罅如門,層懸疊綴,基天雲之嵌空天半也。余俱不暇窮,先從北崖之麓入一竅。竅門南向,嵌壁為室,裂隙為門,層累而上,內不甚寬,而外皆疊透。連躋二重,若樓閣高倚,飛軒下臨,爽朗可憩。其左忽轉劈一隙,西裂甚深,直自崖巔,下極麓底,攀夾縫而上,止可脅肩,不堪寄傲。乃復層累下,出懸隙兩重,遂望西崖懸扉而趨。其門東向,仰眺皆崇崖莫躋,惟北崖有線痕可攀,乃反攀倒躋,兩盤斷峽,下而復上,始凌洞門。門以內,隙向西北穹起;門以外,隙從崖麓墜下。下峽深數丈,前有巨石立而掩之,故自下望,只知為崖石之懸,而不知其內之有峽也。然峽壁峻削,從上望之,亦不能下,欲攀門內之隙,內隙亦傾側難攀。窺其內漸暗,於是復從舊法攀懸下。乃南出大道,則所送夫亦自前村回,候余出而後去。乃東行五里,有村在路左,曰魚奧。將入而覓夫,則村人遙呼曰:「已同押擔者向前村矣。」〔村人勞余曰:「游金榜大洞樂乎?余始知金榜即此山。亟問:「大洞云何?」曰:「是山三面環列,惟西面如屏。大洞在前崖後高峰半,中辟四門,宏朗靈透。」余乃悟所游者為前崖小洞,尚非大洞也。〕又東五里,追及之於百浪村,乃飯於村氓家。於是換夫,東南行二里,復見右江自北來,隨之南,遂下抵江畔,則有水西自石峽中來注。其水亦甚深廣,似可勝舟,但峽中多石,不能入耳。其下有渡舟,名龍場渡,蓋即把定、龍村之水,其源自都結南境,與萬承為界者也。渡溪口,復南上隴,江流折而北去,路乃東南行。又六里,換夫於鄧炎村。又東南八里,逾一小山之脊,又南二里,抵那縱村。從村中行,又二里,換夫於甲長家,日已暮矣。復得肩輿,行月夜者二里,見路右有巨塘汪洋,一望其盤匯甚長。又四里,渡一石橋,有大溪自西南來,透橋東北去。越橋又東二里,宿於那同村。夜二鼓,風雨大作。
  初七日  早起頗寒,雨止而雲甚濃鬱。飯後夫至,始以竹椅縛輿,遂東行。一里,路左大江自北來,前所過橋下大溪西南入之,遂曲而東,路亦隨之。半里,江曲東北去,路向東南。又半里,換夫於那炎村。又待夫縛輿,乃東南行。二里,路左復與江遇,既而江復東北去。又東南四里,漸陟土山,共一里,逾而下,得深峽焉,有水自西南透峽底,東北入大江。絕流而渡,復上山岡,半里逾嶺側,復見大江自北來,折而東去,路亦隨之。循南山之半東行一里,南山東盡,盤壑成塘,外築堤臨江,內瀦水浸麓。越堤而東,江乃東北去,路仍南轉,共一里,有公館北向大江,有聚落南倚回阜,是曰梅圭。又東從岐行三里,飯於振樓村。仍候夫縛輿久之。南行十里,始與梅圭西北來大道合。又東南十二里,抵平陸村。村人不肯縛輿,欲以牛車代,相持久之,雨絲絲下;既而草草縛木於梯架,乃行,已昏黑矣。共四里,宿於那吉,〔土人呼為屯吉云。〕       
  初八日  晨起,雨不止。飯而縛輿,久之雨反甚,遂持傘登輿。東南五里,雨止,換夫於麟村,縛輿就乃行。東南三里,路分二岐,轉從東南者行,漸復逾土山。三里,越山而東,則右江自北折而來,至此轉東南向去,行隨之。又二里而至大灘,有數家之聚在江西岸,即舊之大灘驛也,萬曆初已移於宋村。江中有石橫截下流,灘聲轟轟,聞二三里,大灘之名以此。右江至此始聞聲也。換夫縛輿,遂從村東東南逾嶺,三里,逾嶺南,則左江自楊美下流東北曲而下,至此折而東南去。遂從江北岸隨流東行,二里,復入山脊,雨復紛紛。上下岡陀間又二里,換夫於平鳳村。又東行二里半,至宋村,即來時左、右二江夾而合處,其南面臨江,即所謂大果灣也。其村在兩江夾中,實即古之合江鎮,而土人莫知其名矣。萬曆初移大灘驛於此,然無郵亭、驛鋪,第民間供馬而已。故余前過此,求大灘驛而不知何在,至是始知之也。候飯,候夫,久之乃行,雨不止。其地南即大果灣,渡左江為楊美通太平府道,正東一里即左、右二江交會之嘴。今路從東北行一里餘,渡右江,南望二江之會在半里外,亦猶前日從舟過其口而內望其地也。渡右江東岸,反溯江東北行。已遂東向逾山,三里而下,雨竟淋漓大至。又一里至王宮村,遂止息焉。雨淙淙,抵暮不能復行。
  初九日  中夜數聞雨聲甚厲,天明,雲油然四翳。遲遲而起,飯而後行,近上午矣。

  王宮村之左,有路北入山夾,乃舊大灘間道。由村前東南行二里,逾一嶺而下,有小水自北夾來,西南入大江。越之而東又一里,稍北轉循北山行,有大道自東而西,始隨上東去。其直西逾小坳者,亦舊大灘道,蓋南寧抵隆安,此其正道,以驛在宋村兩江夾間,故遷而就之也。又東行三里,轉上北岡,換夫於顏村;又東南逾一嶺而下,轉而西,共五里,換夫於登科村。又東南二里,換夫於狼科村。山雨大至,候夫不來,趨避竹間,頂踵淋漓,乃趨避一山莊廡下。久之夫至,雨亦漸止,又東南逾一平坳,共四里,飯於石步村。既飯,已下午矣,雨猶不全止,夫至乃行。東南有墟在岡頭,逾岡而下共半里,越小石樑,下有澗深而甚細,蓋南寧北面之山,至石步而西截江流者也。又東南行,雨勢大作,遍體沾透。二里,復下一深澗,越木橋而上岡,又東南行雨中二里,止於羅岷村。候夫不至,雨不止,煨濕木以爇衣,未幾乃臥。
  初十日  雲勢油然連連,乃飯。村人以馬代輿,而另一人持輿隨行。雨復霏霏,於是多東南隨江岸行矣。五里,稍北折,內塢有溪自東北來入江,乃南逾之。復上岡,二里,抵秦村,其村甚長。先兩三家互推委,既乃下一村人家,騎與送夫去。候夫久之,有奸民三四人索馬牌看,以牌有馬,不肯應夫。蓋近郭之民,刁悍無比,真不如來境之恭也。久之,止以二夫肩行李,輿與馬俱一無,余以步而行。一輿來,已數村,反為其人有矣。幸雨止,岡漸燥。一里,平逾岡東北,有溪自東北來入江,較前三溪頗大,橫竹凳數十渡澗底,蓋即申墟之下流,發於羅秀山者也。復東南上岡一里餘,過窯頭村之北,顧奴同二擔入村換夫,余即從村北大道東行。二里,北渡一石樑,其梁頗長,架兩岡間,而下流亦細,向從舟登陸,自窯頭村東渡小橋,即其下流也。又東四里,有長木梁駕兩岡上,渡而東即白衣庵,再東即崇善寺,乃入寺詢靜聞永訣事。
其歿死在九月二十四〔日〕酉時,止隔余行一日也。僧引至窆骨之所,乃在木梁東岸溪之半。余拜而哭之。南顧橋上,則顧奴與二擔適從樑上過矣。乃與僧期,而趨梁店稅駕焉。時才午,雨紛紛不止。飯後躡履問雲、貴客於熊石湖家,則貴竹有客才去,茲尚無來者。余以瘡痛市藥於肆,並履襪而還。〔一別南寧已七十五日矣。〕
  



文章引用自:http://www.open-lit.com/showlit.php?gbid=185&cid=2

文章论坛地址:http://bbs1.gxsky.com/dispbbs.asp?boardID=141&ID=3154627&page=1
上一篇:徐霞客游记·粵西遊日記二
下一篇:《清史稿》之广西地理志
 
2006年10月31日 22:33 星期二 晴 圈子 评论(1) 引用 点击(1979) 首页推荐

2659949被推荐至博客首页的部分博文      [全部]
·在创作中蜕变2010-2-28 8:05:25
·有关《感恩的心》的故事2010-1-28 10:42:37
·男作家需要女助手么2010-1-14 9:17:04
·摆蔗年俗传扬南宁志气2009-1-27 12:14:33
·陈仲良·圣岭春秋2007-11-28 4:44:51
 
2659949的全部文章

文章评论
以下网友留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时空网的观点或立场。
[游客5070]:看望兄弟
2007-5-29 17:15:24 218.21.88.*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 页次:1/1页

  
昵  称:
主  页:
验证码:验证码图片, 看不清数字请点击刷新 看不清点一下图片
内容
 
  

温馨提示:为方便其他网友与您交流,建议您登录后再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