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官的护身符：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

文/唐礼武(刘晰律师事务所律师)

      自从邓先生提出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以来，中国的事情，大都冠以“特色”的美名，就连这最为严肃的刑法，也有“特色”之处。

经常看到一些报道，说某某省某某市原某长因犯贪污罪、受贿罪——后面往往还加上一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被绳之以法，这类“国事”在人们眼里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这也似乎应了鲁迅先生所说的“国人的麻木”神经。这不是我这里要讨论的问题，我要说的是所谓“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据说外国没有这样的罪名，应该说是具有“中国特色”了。

所谓“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刑法上是这样规定的：国家工作人员的财产或者支出明显超过合法收入，差额巨大的，可以责令说明来源。本人不能说明其来源是合法的，差额部分以非法所得论，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财产的差额部分予以追缴。（刑法第395条）

窃以为，立法者的原意应该是防止一些落马的“蛀虫”吃了屎不认帐，自始至终不开口招供，而检察机关又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其“贪污、受贿”等罪行的情况下，可以根据此条对其定罪量刑，使之无法逃脱法网的追究。

但实践中，这“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的规定，恰恰给了犯罪分子“死不开口”的理由，也实实在在地成了他们的“护身符”，成为其就重从轻、逃避法律的“法律依据”。

我国刑法对贪污、受贿罪的量刑远远比“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重得多，刑法第383条规定，“个人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而后者法定刑是“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财产的差额部分予以追缴”。一个最高刑是“死刑”，一个最高刑是“五年有期徒刑”，笨鸟都会明白不认罪的“好处”！何况这些“原某长”们大都不是“笨鸟”！

于是，只要有“原某长”落马的案子，必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之适用，因为贪官们明白，只要你没有证据，我就死不开口，死不招供，死不认罪。

比如，“某长”被查处的有证据证明的贪污人民币8万元，受贿10万元，另外有3244.6781万元巨款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而“某长”同志，死不招供，你有证据证明的我就认，没有证据证明的我死也不说，说了就死路一条，因为贪污受贿“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是要判死刑的。只要我不认，你就拿我没办法，即使有7、80个亿的财产“无法说明其合法来源”，最多也就判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法定最高刑“五年”，轻得很！数罪并罚最高不超过20年，命是无论如何可以保住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住了小命，真正服刑能服多久，里面还有很多奥妙呢！

但我们不妨想一想，公务员的工资能摆在台面上的也不过3、5000元/月，七七八八加起来，一年不过10万，不知这3000多万是从天上掉下来？还是地下长出来？抑或是早上起得早路上捡的？还是当了有钱人的女婿换来的？反正肯定不是合法的收入，如果他能说明“合法的来源”他为何不说？如果不是贪污受贿得来的，难道是抢劫、盗窃、诈骗、勒索……得来的？

如果中国刑法中没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这样的“特色”罪名，检察机关是否要一查到底，将这“巨额财产”查个究竟？贪官是否还死不开口、死不招供？

当然，既然有了这样的罪名，只要有非法来源找不出证据（是否真的找了或者是否真的找不到暂且不论），只要贪官死不招供，检察机关就可以“很方便”的套用“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这样既“方便”检察机关办案，也“方便”贪官“保命”，一举两得，和谐双赢，皆大欢喜！

我想，如果这“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定罪量刑比“贪污受贿”还要重，估计这个罪名早要绝迹了。

这也是中国刑法的一大“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