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烟杆

父亲的烟杆，到底有多少杆，这个不知道，只是时常看到他的腰间上别着杆短的，手上拿着一杆长的，口袋里还放着杆小巧玲珑的，腰带后面还拴着一杆如月芽的。然后背着手，不忘嘴里还叼着一烟杆，伴着“叭哒、叭哒”的声响，一股股清烟撒向身后，十分的惬意、悠闲。

父亲的烟杆都是自己做，他在劳动的时候，把挖到好的竹根带回家，用火烤，边烤边弯曲，最后用铁线烧红，把竹根一一地烧穿，打通了竹根，安个烟斗和烟嘴，烟杆就做成。父亲的烟杆习惯放在门背或火坛边，出门时顺手一拿，或没事时坐在火坛边烤火时伸手一拿，装上烟丝，“叭哒、叭哒”地吸起来。

我特别的调皮，喜欢玩父亲的烟杆，学着父亲别在腰间，拿在手里，放在衣袋里，但是不敢像父亲那样叼在嘴里。因为，有一次我学着父亲把烟杆叼在嘴里，让父亲看到了，狠狠地斥责了我，说小孩子学抽烟，不学好的学做坏。父亲还唠叼说吸烟不好，吸烟的孩子会长不高的。从那以后，我就不敢把烟杆放在嘴里了。但我们却经常玩弄父亲的烟杆，拿父亲的烟杆作比舞的武器，“嘿嘿、哈哈”地“挥刀弄枪”（父亲的烟杆）。父亲看见了，抽起腰间的烟杆，斥责我们，作砸头的姿势，向我们撵来。父亲在我们的眼里是严厉的，所以只要父亲一声斥责，我们会被吓得撒腿就跑。父亲心疼地拾起地上的烟杆，又是吹又是擦，短的放入口袋里，长的别在腰间，还不忘装上一斗烟草放在嘴里叼着，“叭哒、叭哒”地轻吐青烟，转身出去窜门了。

父亲的烟杆，除了吸烟的作用之外，有时也成为教训我们的鞭子。当我在外面与伙伴打架了，或姐弟间发生了争执了，父亲就会挥起着烟杆，让我们一字排开站好，在我们面前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地晃动着烟杆教训我们。让我们最担心的是，父亲那烟杆突然扬起来，往头的方向砸过来，当然，这是亦少的事。有一次，我与表弟阿疆逃学一天。父亲知道了十分生气，拉着我往门边一推，扬起烟杆朝我头上砸了过来。我又怕又慌，慌乱中用手抱住了头，当那烟杆真正落下来时，轻轻的落在我的手背上。我偷偷地抬头看父亲，父亲正慈祥地看着我的样子在微微地笑。

最让父亲惬意的是，腰间插着杆烟杆,坐在地坪(农村农闲时聚集聊天的地方)上，嘴里叼着杆烟，在股股淡淡的清烟里，慢慢地闲聊。这些父辈的老人们，说得最多的是烟，评头论足谁家种的烟草好，叶儿大，根儿粗。父亲种的烟草，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即使在最为恶劣的气候里，父亲种的烟叶儿大，根杆儿粗，常常是村里烟草最好的。儿时，我曾与父亲到山上去种烟草。春天，父亲把烟种下到山脚下，然后到从山坡上割来干的杂草，烧成了灰，把草烟一层层地铺在烟草种上，最后还要在上面盖上一层绿草。等到烟芽冒出地面，那层草灰刚好成了嫩苗最好的肥料。而当烟草长出了杆儿时，那一层绿草刚好在春雨里腐烂，成了第道肥。父亲说，大自然的草叶就是最好的肥料。到了夏天，烟杆儿都有半个人高了，那肥大的烟叶一片一片绿油油的。这时，父亲一有空就往烟地里钻，一锄一锄地除草，然后把一路上捡拾到的牛粪，一一地埋在烟杆边。这自然是父亲给烟草下的第三道肥了。由于用的都是农家肥料，再加上父亲的悉心料理，烟草越长越绿，叶片越长越肥大。到了秋收的时候，父亲让我开始收割烟草了。父亲是收割烟草的，先是全部割带回家，然后一节一节在砍好，刚好一节两叶，拉着长绳，一一的挂在阳光下淋晒。父亲有时会叫我帮他割烟草，也会教我怎么晒烟草。先是在长绳上晒干水分，然后又平铺在地上晒干，最后把干燥的烟叶一张一张地铺开，一一地压好。这时，就能闻到烟草那淡淡的清雅，带着扑鼻的芬芳。

父亲喜欢把自己种的烟草分给亲戚朋友享用，特别是大伙坐在一起，抽着长长的烟杆，吐着淡淡地轻烟，一个个是那么悠闲自在，不着边际地闲暇。有时，父亲也会把好的烟草挑到市场去买，然后给我们带回一串串的惊喜。有时给我带回一些小书，有时带回一些糖果，有时会给我们一些水枪之类的玩具。

父亲一辈子离不开烟，一辈子离不开烟杆。父亲走的时候，按当地的习俗，父亲生前的所有东西都要一一地烧掉，让父亲捎带到那边去用。父亲离开我们那时，我是一个初二的中学生，乘二叔不注意，我偷偷地留下了父亲的一杆烟杆，把它珍藏在我的记忆里，一直保藏至今。

如今，没有带着父亲随我四处漂流，但想到父亲就会想到他的烟杆，一直紧紧地伴随着我的记忆，沿续直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