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小姐是我最好的朋友,有时候我忽然兴起爬过去要一杯咖啡或者一杯花茶,在她的冰箱里找一块点心,盘起腿坐在沙发上看她新买的杂志和影碟。她有时困了自己进屋睡觉,有时候屋里有一个腼腆的男人,缠绵过后,男人出来,有点羞涩地跟我打声招呼,简单聊两句,很有礼貌地离开。
A小姐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非官非款,不大气不潇洒,我一直也困惑,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她的理由我也理解不了,只是男人走后,A小姐很多次都在房里哭,把枕头打湿一片。
A小姐追慕着甚多,让人嫉妒。但万紫千红她不爱,偏挑棵白菜来喜欢,还为这棵白菜肝肠寸断,想想都觉得真他妈窝囊。她自己也承认,但是就是没办法。
白菜先生温文尔雅腼腆纯情的故事经常在A小姐嘴边回荡,A小姐说白菜先生曾经在旅行后回家的路上问她:“A,你看路边那棵树是什么树啊?”A小姐未答,在玩弄烫过不久的长头发,白菜先生再问,“那棵树是什么树呢?”再未答,于是白菜先生问完数遍之后开始安静下来。A小姐整理好长头发之后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转头一看,白菜先生一边开车,一边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那叫一个汹涌澎湃。A小姐顿时慌张起来,“天哪你怎么啦?”,说完赶紧手忙脚乱给他擦眼泪,一边擦一边怜惜地询问。白菜先生抽泣着委屈着回答说,“我问了你好多遍你都不理我,你……你根本不在乎我……”
A小姐说,自从那次开始,她就彻底被白菜先生俘虏了。
于是,那以后,A小姐周边密友们流行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问候语,那就是逢见面必鞠躬礼貌地询问:“朋友(此处“朋”读“盆”),请问那棵树,叫什么树?”
爱情,有时候就是一个让你津津乐道的场景,或捧腹,或流泪,你记得住了,爱情也就不远了
……
A小姐与白菜先生也有过大动干戈的时候,战火燃起,A小姐会一胳膊扫掉桌子上正在沸腾的电开水壶,只听白菜先生一声尖叫,其中似乎还夹杂了皮肤在高温之下滋啦啦的颤抖之声。A小姐扫完之后一甩头蹭蹭蹭上楼了。只留白菜先生在楼下抽搐着。几分钟之后白菜先生预备愤然离去,走到门口时对着楼上高喊:“我走了!”A小姐不答,白菜先生走回几步,又高喊,“你把我烫伤了!我走了!……你把我烫伤了!!!“A小姐继续忍耐不答,几个回合之后,白菜先生抽泣着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做最后一次抗争,“我走了!你把我烫伤了!我自己去买药!我自己去买药!”
A小姐自此再也忍不住了,疯狂冲下楼,抱住白菜先生大哭起来,说。“烫哪了,给我看看!”白菜先生委屈地一转身,撅着嘴巴开始解裤子,A小姐看此情形冷汗直冒,心中暗想,“妈呀,该不是把那传宗接代的东西给烫坏了吧,那不是亏大了……”只见白菜先生一把扯下裤子,“你看!”白菜先生的屁股给烫伤了好大一片,A小姐深吁一口气,还好还好,一抬头见白菜先生满脸不满,遂转身取药,细细敷上……
A小姐对白菜先生的好,那是无法形容的,我们看在眼里,同性朋友都嫉妒。用她的话说,那就是对她爸都没这么好。
A小姐与白菜先生也许最终还是要分开,连我们这些周围的人,都能看出前兆。其中原委多半是A小姐的委屈,只是她从来不曾向人诉说,想想也是为了维护白菜先生的面子。莫看白菜先生纯情温柔,其实内里固执非凡,而且有极深的大男子主义,明明是自私的人,非要装得无辜。A小姐说她对他毫无办法,因为道理种种,明晰非常,她明明是有理的,而白菜先生就是不被说服。
“他有他的衡量标准,你说得再动人都无济于事。”A小姐说,当初为什么会爱上白菜先生,只因为他满足了他对男人的全部幻想,温柔、单纯、善良、坚持、有主见,甚至是隐藏在和善下的那一点霸道,都是她所向往的。有时候他象孩子,有时候他象父亲……
但是他除了能给她爱情,此后有关人生有关携手终老的那些,他却谨慎异常,迟迟不肯赠予。爱情,是把双轫剑,有时候你最爱的那点,却会伤你最深。
后来有一天,A小姐大醉,指着白菜先生的鼻子大骂,“你根本衬不起本小姐的爱情!”
醒来后A小姐很平静地给白菜先生发了一条短信,说,“对不起,我对您已经没感觉了。”A小姐对白菜先生的种种情素,终究被一些致命的东西彻底完结。看她一夜通彻心扉,象回光返照,之后趋于平静,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爱情折腾多了,也就没意思了……
好男人大把,又不光是白菜有维生素,茄子西红柿胡萝卜,满大街都是啊。
那天我在她家里,她喝得烂醉如泥,打过一个电话,来了一个男人。对她百依百顺,关怀得无微不至。彬彬有礼,还很帅气。后来这个叫J的男人还请我吃了顿饭,表示对A小姐朋友的友好。回去后我对A小姐说,要是我是你,立马选J。
看得出来A小姐也在努力说服自己,跟J去逛街,看电影,走在路上的时候也让他牵了手,象情侣一样。但是后来A告诉我,那种感觉,她说不上来,有点诡异。
A说她挑不出他什么毛病,对于很多普通女孩子来说,J绝对是属于白马王子那一类的,温和、聪明,而且声音也很好听。她没有理由去拒绝这样的一个男人,在半夜等她加完班送她回家,A说他就在门口等着她,拎着一壶刚煲好的猪肺汤,那个场景,她很感动。
……
我以为假以时日,A小姐一定能和那位J先生修成正果。但是有一天深夜我收到A小姐的短信,她跟J说,他们还是不合适。
作为旁人,道理说出来很轻松,但是真要亲身体会,也许做的是同样的举动。爱情,不是因为对方对你好就能产生的,对你越好,说不定你越想逃跑……
这一天,我和A小姐约好了去泡温泉,中间还是忍不住问她,怎么不多交往一些日子看看呢,这么快就判别人死刑……
A小姐而话不说,一把将头埋进水里,再抬起头,已经满脸是水,但是我看得见她在哭,她说,即使那厮衬不起她的爱情,但她爱的还是白菜先生……
爱情到底是什么,爱的人不知道,被爱的人不知道,被抛弃的人也不知道。
唯祝愿,天下有情人少些折腾,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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