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市问题

    当这个动荡不安的年份被翻过去，假如有好事者鼓捣什么“2008十大恶俗用语”，相信“救市”一词铁定高票入选。都怪贪图享受的美国佬，盲目透支未来，玩大又弄破了房地产泡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也殃及他人。布什和他的弟兄们上蹿下跳寝食不安——神出鬼没的本·拉丹都没让他们如此焦虑过，终于让国会通过总额7000亿美元金融救市方案，结果纽约股市依然暴跌不止。都说这次金融危机的罪魁祸首是次贷问题，然而次贷总共不过几千亿，而美国政府救市资金早已到了万亿以上，可危机依然看不到头。
    多数美国人对政府的救市行动表示欢迎，但也有持不同政见者抱怨说，金融系统闹饥荒，凭什么用纳税人的钱埋单？况且那可能是个无底洞。更加感到不安的是军火商，金融危机日益恶化，政府将大量的钱拿去救市，华盛顿在军购方面的胃口会萎缩。一个让军火大亨们沮丧的消息10月17日被媒体披露：美国海军最近取消了向两家军火商购买一艘新型战舰的计划，理由是预算不足。但出路不是没有，美国军火商可以怂恿布什再干一仗，这样不但转移经济危机，还可以大发战争财。
    救市问题是一个复杂而尴尬的问题。政府可以掏钱接管濒临破产的投行，也可以出手买入银行的坏账和股票，还可以为银行之间的贷款提供担保，但是无法用钱制止人们的恐惧情绪——没有多少人像“股神”巴菲特那么强悍，胆敢逆市出手用个人资金购买美国股票，能做到“别人贪婪时恐惧，别人恐惧时贪婪”。相反，更多人愿意相信，眼下愈演愈烈的金融危机属于系统性的危机，错综复杂积重难返，欧美诸国采取的一系列救市措施“治标不治本”，百年不遇的经济大萧条将不可避免。同时让民众忧心的是，政府救市还会伴随通胀风险——天文数字的救市资金可能导致通货膨胀，说不准哪天自家床底下珍藏的钞票变成废纸，用来擦屁股都嫌脏。
    扯远了，回到国内。虽然尚未听闻有哪家银行落泊到需要政府出手援救，但“救市”之说也闹得沸沸扬扬——跟西方列强不同，我们要救的对象不是金融机构，而是房价依然居高不下的楼市。需求委靡蔫头耷脑的房地产市场，最近传来若干久违的利好消息：中房协上书国务院建议调整房地产调控政策；央行一个月内两度降息；18个城市“急速出兵”推出刺激楼市政策；住房与城乡建设部高官正式表态允许各地出手刺激楼市；国务院会议要求降低住房交易税费支持居民购房；还有权威人士称全国性房地产救市政策将出台……听说连南宁市也在酝酿出手“救市”。阴霾密布的中国楼市上空似乎透出几米阳光。不少开发商如沐春风欣喜若狂，山呼感谢亲人解放军。
    万科高举降价大旗，许多开发商誓死不跟，因为他们相信：虽然人民群众强烈反对救市，政府不会见死不救。其实他们把问题看得太简单，这方面的权威人士告诫说：政府救市不是救高房价，合理的房价才是政府调控的目标，房价有涨有跌是符合市场经济规律的，谁也不能保证房价永远涨。但开发商一激动往往就会头脑简单。
    坦白地说，我觉得“救市”之举很恶俗。依我的理解，市场折腾到需要政府去拯救的地步，应该是得了病，而且病得不轻，就像2007年的楼市，房价很癫狂，卖房子的很癫狂，买房子的也很癫狂，房子问题都快成为这个社会的不稳定因素了。中央政府出手打压投机稳定房价，其实就是救市，何其英明果断。如今见到一点疗效：开发商被烧坏的脑袋有所恢复，楼市投机者望风而逃，购房者不再浮躁，虚高的房价终于有了回归理性的迹象。高烧的楼市病情刚刚有所缓解，就有一些城市的长官扛着药箱冲上来，抛开中央政府开的药方，往高烧未愈的楼市添柴加火。还有住房与城乡建设部那个姓仇的副部长，谁给他权力，让他奋不顾身跳出来公开表态允许各地出手救市？哥们，何必这么着急。
    就中国的房地产市场现状而言，救市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命题。回顾这一年来的楼市新闻，除了碧桂园第一大股东杨惠妍等地产富豪的纸上财富缩了水之外，也没听说哪家房地产公司因为房价暴跌房子卖不动而破产关门。相反，全国范围内，房价还是那么虚高（同比仍是增长），房子还是那么多，多数开发商还是不肯降价，很多人还是当不起房奴，也没听说哪个楼盘出问题。你们心急火燎地要救市，究竟救谁？
    各地政府救市招数奇形怪状，最搞笑的是南京和西安，老百姓买房，政府给补贴。说它搞笑，一是区区一两个百分点的补贴，只是开发商让利幅度的零头，于事何补？二是有悖法理，政府凭什么拿纳税人的钱补贴少数购房者？三是如果本来打算继续观望的人受政府引诱买了房，以后房价再跌，他们该去找谁退房？救市，很俗很搞笑。弄不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老百姓结束观望出手买房并不难，只要明确市场预期就行——房价涨还是跌，给一句痛快话。依我看，开发商并不害怕降价，他们怕房价降了房子还是卖不动。其实购房者的头脑其实没有那么一根筋，只买涨不买跌。诸位张开眼睛看一看，远的如在全国范围内明降大降的万科，近的如低价入市的南宁利海·亚洲国际，都实现了让同行眼红的销售业绩。这起码折射出两个事实：一、非投机性购房需求仍然刚性；二、购房者对实实在在的降价是认可和买账的。换言之，任何一个市场没有卖不出去的住房，只在卖不出去的价格。
    地方政府救市的冲动如此强烈，我们很有必要审视一下救市背后的动机。其实很简单，这些年不少城市受强烈的发展意愿和土地财政的驱动，大搞土地储备，疯狂卖地，被超常规发展的楼市深度套牢，欲罢不能。一旦市场萎缩，问题非常严重，地方政府急于通过改变市场势趋和房价走向，为自己解套。这样的救市最多只能缓一时之痛，不能实现房地产市场长治久安。遏制投机性需求、增加房产长期持有的成本、消除住宅的高食利性，才是拯救中国楼市的根本之道。
    当我边瞎掰这篇文章，边看这期《居周刊》的大样时，突然看到一个醒目的标题“鲍鱼楼盘标出猪肉价”，说的是南宁一些高档楼盘的江景房很谦虚地亮出“3字头”的价位。这就对了，救市不能单靠政府和购房者，开发商也应该积极主动一点。
    千万别学潘石屹，你们跟他不一样。